虞饶微抬眼睫,视线刚好落在他染尽薄红的颈,于是自喉间哼出一声轻笑:“提醒我之前,殿下先顾好自己吧。”
一刻钟后,虞饶披好外袍,在青言的搀扶下走出寝殿。
行宫的殿宇楼阁比之行仪司的更为宽绰,自回廊到侧殿距离不短,见虞饶前来,候在殿门旁的宫侍忙上前相迎。
推开门,绕过屏风,虞泽正端坐在茶案前,手中捧一盏温热的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与虞冉的眉眼生得实在很像,如今低垂着头,面容安静的模样,一眼看去,倒也似一位俊秀温润的小公子。
虞饶微顿了顿脚步。
其实,虞泽安静下来的时候,又或者说平日里,他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并不算是个尖锐的人。
与虞冉一样,虞泽幼时受其母亲娴妃教导,饱读兵书,通文达礼,甚至她还记得,当年在南楚宫中,虞泽与虞冉一样,是很得宫中众人的喜爱与拥戴的。
唯独与她鄙夷倨傲,咄咄逼人。
一别半月,虞泽的面色已比半月前在聆竹苑所见的惨淡模样要好看许多,却仍有些发白。
他身后是一随行而来的侍从,不声不响地立在屏风侧。
虞饶多瞥了那侍从一眼。
书童离开后,跟在虞泽身边的侍从换做了西延的人,只是不知这人是哪一方派去的,底细又是否干净。
自前来行宫,虞泽已在侧殿等候近一个时辰,眼下见虞饶步子缓慢,许久才走上前来,神色很是不耐。
他这一抬眼,方才的温文模样消散殆尽,挑起眉,玩笑般道:“皇妹真是叫我好等,些许时日不见,架子已这样大了。”
虞饶无谓他的态度,缓缓坐在茶案对面,应付道:“天色已晚,劳烦兄长来看我。”
虞泽撩了下眼皮,自顾自地喝一口茶:“砚临听闻你坠马,恰巧行宫离聆竹苑很近,就特地请求太子,准我来瞧瞧你。”
齐砚临……
虞饶的脑子转了下,数日前所见的那张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如宁晚所查,在马匹上做手脚一事与齐愔有关,那么,是否也与她的兄长齐砚临有关呢?
她思虑片刻,心中多了些许防备,将猜测暂且按在心里。
虞泽又道:“听说你与齐家小姐从马上跌下来,都伤得不轻?”
虞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虞泽与齐砚临走得很近,似乎对他颇为信任,齐砚临若有所图,此时想从虞泽这里探听消息再简单不过。
而她信不过虞泽,更信不过特地叫虞泽来行宫看望她的齐砚临。
见她沉默,虞泽捏着茶盏思索,难得没对她说冷嘲热讽的话:“若是害齐家小姐,大可不必在行宫铤而走险……有人要害你,还牵扯了齐家小姐进来,还真是巧了。”
他虽敏锐,虞饶却不欲在此事多言,道:“陛下已将这桩案子交给九殿下,我只管静候结果就是。”
“九皇子,你等他的结果?”听到宁晚,虞泽语调一变,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他那样的人,你能信得过他?”
虞饶知他不待见宁晚,只道:“身在雍都,这些都不由我们做主,相信与否又能如何?”
虞泽后倚在软垫,眯起眼,审视着她。
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意味深长道:“其实我早想问,你与九皇子,早在南楚时便相识吧?”
“或许吧。”他无端将她与宁晚放在一起,虞饶心中警觉,悄声瞥一眼他身侧的侍从,依旧用了之前的说辞,“九皇子在南楚为质,我身在宫中,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虞泽面露狐疑:“可我听说,西延暗卫埋伏在南楚多时,数次同他接触,想迎他回西延,他从未理会过。直到两年前,春时……他调遣了埋伏在南楚的暗卫。”
虞饶心下一顿,缄默不言。
两年前,春时,正是她被人设计,被送入刑部受审的时候。
重见天日时,她的三皇姐在外相迎,只说是淑妃从中周旋,再未言及旁的。
她虽有所猜测,亦有所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宁晚调用暗卫一事,直到宁晚离开南楚,她也从未见过西延暗卫的存在。
“那个时节,说来很巧。”虞泽的嗓音是冷的,话语意味深长。
茶水也是冷的,凉意沁到胃里,惹得虞饶一瞬绞痛。
“我不明白皇兄所言。”虞饶的神色毫无波动,“九皇子在南楚时做过什么,如何差遣西延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虞泽皱了皱眉头:“可那时的你分明……”
“皇兄。”虞饶神色一肃,打断他,“道听途说的东西,还是不要当真为好,他那时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质子,我还不屑自降身份与他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