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接过苍鸾卫这柄血迹斑驳的利刃,手掌刀柄,以血洗刃,才好捱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虞饶沉默了一会儿。
脑海中交替闪过他们曾在南楚的日月,与在林间时,齐愔所说的那个关于先皇后的过往,她终于试探着问:“今日,我从齐愔口中听说了些过去的事,一年前你离开南楚,是因为先皇后吗?”
按在伤处的温热有一息停顿。
“没想到,你竟还在探究这种事?”敛起的睫羽盖住他浅淡的眼珠,宁晚淡声说着,话语里染了些微讽意。
好似她的问话是在多管闲事。
他话里有话,神色也掩在眼下,虞饶看着他,又想到他不辞而别的前夜。
那时他们的交谈实在算不得愉快,他也如此语焉不详,像是瞒着她什么。
是了,就是在瞒着她,蓄谋着第二日的离别。
直至今日,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他也总忽冷忽热,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故意拿话刺她。
想到这里,虞饶的面上多了些许冷意,哼了声:“我只是想,到底有六年的时间,便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实在没道理连尾巴也不摇一下,转头就走。”
宁晚的手指搭着她,动作彻底停下了。
“你说什么?”他的嗓音也冷下来。
虞饶借着烛火看他闪烁的眼瞳,扬起下巴,玩笑般弯了弯唇:“我说,宁晚,你是条——会咬人的小狗。”
他似乎不爱听这个,她察觉到,却偏偏要说,好像他不痛快,她就能从中得到愉悦似的。
宁晚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瞧,面上的表情叫人辨不出喜怒。
昏黄的烛火下,他的目光带着十足的压迫,虞饶别开眼,却不甘心,偏想问出个缘由,缓缓道:“你回西延,是因先皇后临终前的所愿,对吗?”
宁晚没点头也没摇头。
“齐愔说的没错,我母亲她,的确在油尽灯枯时,用一纸血书换我回到西延。”他似乎出了神,许久,才在寂静的灯影下开口,“但最终让我下定决心回到这里的,并不全是因她所愿。”
虞饶的心跳漏了一拍。
心口竟传来一声轰然,有什么涨开,破裂,争先恐后地盈满胸腔。
“是因为你啊,虞饶。”
她听到他说。
于是一时怔住。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什么叫,因为她?
“西延的人早就安排好一切,我本可以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南楚,是我一直瞒着你。”覆在她小腿上的掌心尚且温热,可宁晚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又绝情,“而我最终选择离开,是因我心中已衡量清楚——我不想同你纠缠下去,你也,不值得让我留在南楚那个地方。”
酸楚霎时间膨胀,脑中嗡然,本堆积起的温情坍塌坠地,七零八落。
胸腔闷疼,虞饶张张口,喉咙里的酸涩先一步涌出来。
她说不出话,眼眶胀着,像是雨打在窗纸,晕开,眼前的景物很快模糊起来。
因为她。
原来是这样的,因为她。
她真是何其有幸。
酸涩冲破胸腔,虞饶几乎立时想要推开他,怔愣了片刻,却没动,反而笑出声来。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想的。”
藏在锦被下的手指蜷紧,指甲嵌入皮肉,锐利刺在掌心,刺得她不住泛起痛楚。
可她笑着,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我从没料想到,你把我们的关系看得这样重要,与回到你的故土相比,竟还要衡量一番。”
烛火一跳,宁晚倏然抬眼。
他的眉眼隐在昏暗的光影里,虞饶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觉得他的眼眶好似泛起了微弱的红。
他也会难过吗?
她不明白。
明明是他不辞而别,是他先冷眼相待,也是他先吐出那些冷淡薄情的言辞,此刻,又凭什么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凭什么做出这副模样?
虞饶捏了捏袖角,紧接着开口,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我本以为在南楚时,你因曾受我的恩惠,故而有所回报,而我在宫中无人可信,恰好需要一份短暂的忠诚。”
“殿下,我们不过是相互慰藉。”
“相互慰藉?”宁晚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压着颤。
伤处陡然泛起痛楚,虞饶的笑却更轻佻,抬起压在他腿上的另一只足尖,曲起膝骨,重新点在他衣摆下的坠饰。
她的嗓音也很轻,恰似抚过烛火的薄凉夜风:“是啊,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样,各取所需的关系,好像还谈不上纠缠二字。”
“各取所需。”宁晚再次轻声念她的话,嗓音冰凉。
“是,各取所需。”虞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