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笑着叫二人平身。
这次的距离足够近,虞饶看清楚了皇上的样貌。
与她想象中的温和不同,皇上生了双薄情冷峻的眉眼,即便经岁月打磨也锋锐依旧,不怒自威。
虞饶很快收回目光,直起身,将视线转向周遭。
太子早些时候已随圣驾前来,眼下在此的,除却宁曦,七皇子宁暲与九皇子宁晚,还有齐家的两位小姐与几位京中的贵女。
几个年轻人年岁相差不大,平日里也常走动,你言我语地轻声玩笑,唯宁晚安静地立在一旁,望着空旷的场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日未见,他颊侧的红痕已全然消了,虞饶暗自多瞧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冷然,不由得又想起他二人之间的不愉快,立时挪开视线。
众人等候一会儿,马监牵了匹通体黝黑的马来。
是去岁藩国的进贡中最好的一匹。
皇上的目光扫过几位皇子,越过太子,最终停在宁晚的身上,温声问询:“小晚,朕记得你是很喜欢骑马的,去试一试?”
宁晚看一眼那匹马,眉心微动,却朝皇上欠了欠身,推拒道:“儿臣在外多年,如今骑术荒废,便不在父皇面前献丑了。”
虞饶眨眨眼。
宁晚说的是假话。
在南楚时,她曾见过他骑马的样子。
那时他所骑并非是出众的好马,却仍能驾着它迅然飞奔,星驰电掣,若旷野长风。
皇上眉心微蹙,没有勉强他,只轻声叹息:“罢了。”
虞饶看得出,皇上待宁晚多有偏爱,也很是宽容。
或许与苏家,与那位曾为皇上所爱的先皇后有关。
可正如堆迭在宁晚府中的珍稀金玉一样,这样明目张胆的偏心,往往最轻易就能牵起旁人的妒怨。
被拂面子的人是皇上,场上一时间静寂,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愿主动去触这个霉头。
终是宁曦心思细腻,留意到皇上压抑中微有怅然的目光,上前:“父皇,这匹马如此漂亮,儿臣想试一试,还望父皇允准。”
“去罢。”皇上颔首,嗓音淡淡。
宁曦师从西延的镇国将军季颂,幼年时与季家的两个小公子一同习文练武,骑术十分出众。
她身手矫捷,眨眼间与黑马共融成一道影,翩然窜出,甩起的衣袍带起风烟猎猎。
少顷,缰绳抖在空中,宁曦已自另一旁绕了回来,收着缰,正巧立在虞饶身前。
她向虞饶扬了扬眼尾,临着晴好的日光,满面尽是恣意。
虞饶朝她笑,为她抚掌。
宁曦的眼睛弯起来,夹紧马腹,再次窜出去。
皇上将她二人的来往看在眼中,神色缓和许多,瞧一眼虞饶,笑问:“长仪公主可也喜欢骑马?”
虞饶如实道:“臣女并不擅长。”
章贵妃最是审时度势,当即命人牵了匹温驯的马来。
通体雪白的马停在眼前,皇上目光微侧,在太子的身上徘徊一息。
太子心领神会,才欲回应,旁侧却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
齐愔低垂着眉眼,柔声请命,“臣女常教小妹学习骑马,斗胆,带长仪公主去林中转转。”
空气再次安静,似有似无的暗流涌动,立在旁侧的几个贵女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神色。
皇上问道:“长仪,你的意思呢?”
虞饶摸不清齐愔的打算,也没理由推拒,应道:“那便有劳齐小姐了。”
说罢重新束了发,踩着马凳跨坐上马。
齐愔牵好缰绳,为她引路。
马儿性子温顺,沿着林路缓缓前行,日光照落,林荫若水一样流淌过二人的肩头。
虞饶望着周遭翻卷的翠色,情绪也随之翻搅起来。
她不擅骑马,却并非对此一窍不通。
那时是南楚的春嵬,皇上携众人前往西郊骑马狩猎,邀了在南楚为质的宁晚一同前往。
南楚四皇子向来唯太子马首是瞻,知太子不喜宁晚,故意分给宁晚一匹弱马想借以奚落。
却不想宁晚两步跃至马背,竟将那匹弱马骑出凛凛生风的架势,压了在场几个皇子一头。
四皇子因此记恨宁晚,事后命人将他押到林苑角落,拿马鞭狠狠抽了他一顿。
带刺的鞭子扬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一记记落下,笞在少年单薄的肩背,劈出道道皮开肉绽的痕迹。
风声传到虞饶的耳朵里时,宁晚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虞饶带人赶去,制止了四皇子的残虐行径,命人将宁晚送回居所,又捱到夜深才敢前去探望。
接连几日,她踩着夜色前去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