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露无声
指尖那粒米粒大小的银辉倏然熄灭,月苓迅速蜷指收拢。
太阴本源竟在无意识中凝聚,这具分身的根基比她预想的更敏锐。
她闭目内视,确认周身气息依旧完美收敛于“尘沙匿形”的状态,方才松了口气。
礁石区外,少年们并未散去。
岩反复演练着那套简单动作,每一次抬手吸气都刻意放缓,试图捕捉晨风掠过掌缘的微妙触感。
树学得最是认真,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竟隐隐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岩!你看!”树突然睁开眼,撸起袖子,指着昨日训练时在礁石上刮出的血痕。
那伤口边缘红肿已消,结了一层薄薄的新痂。
“往常这种口子,没个三五天好不利索,今早起来竟收口了!”
岩凑近细看,黝黑的脸庞露出惊奇。
他猛地捶了自己大腿一拳——昨日酸胀难忍的筋肉,此刻竟只余一丝疲惫后的舒泰。
“这…这法子当真神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灼灼生辉,下意识望向月苓草棚的方向,那里却静悄悄的,仿佛从未有人出入。
部落的日子依旧艰难。
滩涂上,一名唤作“草籽”的瘦弱妇人抱着浑身滚烫、哭闹不休的幼儿,急得团团转。
孩子误食了林边色彩艳丽的浆果,小脸涨得发紫,呕吐不止。
老巫祝用尽所知草药捣汁灌下,却收效甚微,只能摇头叹息。
月苓隐在不远处的红树林阴影里,心如古井。
她不能直接出手,这具分身承载的“庇护火种”意志,其目的在于引导。
目光扫过妇人脚下潮湿的泥地,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细密锯齿的灰绿色植物匍匐生长。
她悄然退去。
片刻后,当月苓背着半满的藤筐“路过”时,草籽的哭声已近嘶哑。
月苓驻足,目光落在妇人脚下,仿佛被那几株不起眼的野草吸引。
她蹲下身,用石片小心挖出几株,抖落根须上的泥土,似在自言自语:
“‘苦艾’其性微苦,其汁清冽,捣敷可解热毒,内服少许能催吐…可惜海边难寻。”
草籽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盯住月苓手中的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踉跄扑来,抓起那几株草就往嘴里塞,想嚼碎了喂给孩子。
“不可!”
月苓声音微提,带着沉静,“取其嫩叶捣汁,滴入三滴于舌下,待其呕出秽物,再以清水漱口。”
她将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不再多言,转身没入茂密的红树林。
当夜,部落边缘的简陋巢屋里,草籽怀中的孩子呼吸渐渐平稳,高热退去,沉沉睡去。
妇人抱着捡回一条命的孩子,望着月苓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着无人听清的谢语。
夜色如墨,星子隐匿。
月苓悄然穿行在歪斜的巢屋之间。
白日里那些因练习吐纳而显出不同神采的面孔,在她神识中清晰映照。
她指尖凝出比露珠更微小的纯粹月华光点,其光柔和,内蕴一丝太阴本源的精粹生机,却又被重重封印,只留下最基础的滋养与守护之能。
她来到岩栖身的巢屋下。
少年在梦中犹自无意识地调整着呼吸,胸膛规律起伏。
月苓指尖轻点,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芒没入他眉心,化作一个极淡的弯月印记,旋即隐没。
此乃“月露印”,可微弱滋养神魂,提升其对天地间温和能量的亲和,遭遇致命危机时,能被动激发一次极短促的“月影遁”或“清心凝神”之力,助其脱困或保持一线清明。
接着是树,然后是白日里学得最认真的少女“蒲”,以及草籽怀中那逃过一劫的幼儿“芽”……
点点月露,无声无息,深埋于七个最具潜质的人族神魂本源深处。
做完这一切,月苓立于部落边缘最高的礁石上,海风吹拂着她朴素的麻衣。
第一步,遴选与标记,已然完成。
这些深埋的印记,如同投入蒙昧土壤的星火之种,静待着风雨磨砺后的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