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苓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停下,佯装整理背篓里的海草,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自语:“这‘苦艾草’捣碎了敷上,能拔毒生肌,可惜海边难寻……” 猎手猛地抬头,警惕而虚弱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女子。
月苓仿佛才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了然”,然后指了指自己背篓里几株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灰绿色植物。
猎手犹豫片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陌生人的戒备。月苓没有多言,只是将几株苦艾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便转身继续她的“采集”。
猎手挣扎着取过草,依言捣碎敷上。清冽微苦的气息弥漫,伤口的灼痛感竟真的有所缓解。他望向月苓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感激。
类似的事情悄然发生着。
一位采集野果误食毒果腹痛如绞的少女,被月苓“路过”时,以某种海藻泡水催吐而救下;一个被毒虫叮咬、手臂肿得老高的孩子,得到了月苓指出的一种形似多肉、汁液清凉的植物涂抹……月苓从不居功,点到即止,留下方法便离开,如同一个行踪飘忽、心怀善意的山中野人。
她在部落的边缘,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一点点地播撒着关于“认识自然、利用自然”的微光。
东海之滨,有巢部落边缘。
月苓对外界星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法则交锋毫无所觉。她正藏身于一丛茂密的、带着咸腥气息的灌木之后,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部落空地上一群少年身上。
夕阳的余晖给简陋的巢屋和少年们古铜色的肌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模仿狩猎的追逐游戏,此刻正围坐在一起,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年轻而充满力量感的脊背流淌。
一个体格最为健硕、眼神也最是明亮的少年,名叫“岩”,正用力捶打着自己酸胀的大腿,龇牙咧嘴地抱怨:“累死了!比真追一头鹿还累!”
另一个少年“树”,则抚着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气:“不行了,气…气快喘不上来了…心口咚咚跳得厉害…”
月苓静静地看着。这些少年,筋骨强健,血气方刚,是部落未来的希望,却连最基本的调息都不会,全凭一股蛮力消耗着自己宝贵的精气。
时机到了。
她悄然从藏身处走出,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采集归来路过此地。她的出现引起了少年们的注意。这几日,部落边缘这个沉默寡言、但似乎懂得不少草药知识的女子,已不再完全陌生。
“累了?”月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山野的清冷,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少年们。
岩抬起头,抹了把汗,对这个神秘的女子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嗯,跑狠了,歇会儿就好。”
月苓走到他们不远处,找了一块略为平整的礁石坐下,没有看他们,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某种古老的智慧:“跑狠了,气就乱了。
气乱了,力就散了。山里的老猿猴,追猎物能追三天三夜,靠的不全是腿脚。”
少年们面面相觑,树忍不住问:“那靠什么?”
月苓这才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靠呼吸,靠筋骨的开合,靠气息在身体里的流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以一种极其舒缓、自然的姿态,缓缓抬起双手,模仿着飞鸟展翅的动作,同时深深地、悠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接着,她双手缓缓下按,如同将什么东西沉稳地压向大地,口中随之徐徐吐气,气息绵长而均匀,带动着整个身躯都仿佛沉静下来,方才奔跑带来的燥热与急促感在她身上瞬间消失无踪。
“看天,看云,看风动。”月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引导着少年们的注意力,“吸气时,如海纳百川,气沉入腹;呼气时,如山岳沉降,浊气尽出。莫要憋着,莫要强求,顺其自然,让气息自己找到它的路。”
她的动作很慢,很柔和,没有任何花哨,却蕴含着一种与天地呼吸相合的奇妙韵律。
少年们被这简单而玄奥的韵律吸引,不由自主地跟着模仿起来。起初很笨拙,气息要么短促,要么憋得满脸通红,动作也僵硬别扭。
月苓没有纠正,只是平静地重复着那套简单到近乎原始的动作:抬手吸气,仿佛拥抱海风;下按呼气,如同扎根大地。动作与呼吸完美契合,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渐渐地,奇迹发生了。岩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急促的喘息变得悠长而深沉。树抚着胸口的手放了下来,脸上因剧烈运动泛起的潮红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清亮。
其他少年也纷纷感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如同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和体内似乎重新积蓄起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