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三千笑
    在岁月长河某个被云雾温柔包裹的久远时代,层峦叠嶂的深山里,隐居着一位名叫君有归的仙人。若以凡尘俗世的眼光来看,这位“仙人”与其说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不如说更像是个……嗯,有点“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君有归的美,是超脱了性别界限的。一头如瀑青丝被松松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温顺地垂落身前,随着他慵懒的步调轻轻晃动,柔韧似初春新发的柳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是澄澈如洗的天空之色,宁静、辽远,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悲喜尘埃。那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寒冰,却也深邃得如同古潭,沉淀着漫长时光也无法磨灭的纯粹灵韵。

    这位仙人的“仙业”颇为奇特——他热衷于“捡孩子”。山道旁奄奄一息的弃婴,村落里父母双亡的孤儿,甚至有时仅仅是迷了路、哭得撕心裂肺的娃娃,只要被他那双天空色的眼睛瞧见,十有八九会被他“捡”回他那座藏在云深不知处的竹篱小院。久而久之,附近几座山头的樵夫猎户都知晓了这位“捡娃仙人”,也闹出过不少啼笑皆非的误会。常有心急如焚的父母寻来,看到自家穿戴整齐、小脸吃得红扑扑的娃儿正蹲在院子里逗弄君有归养的灵禽仙鹿,旁边还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灵泉水,那场面,与其说是被拐,倒更像是被请来做客的小祖宗。饶是如此,君有归“人贩子”的名头还是在凡俗间悄悄流传了好一阵子,令他哭笑不得。

    君有归的日子过得极简,与人们想象中的仙人排场大相径庭。他身上常年穿着山下市集里最常见的粗布麻衣,洗得泛白却干净清爽,舒适地贴合着他颀长的身形。吃的也是寻常的粗茶淡饭,清粥小菜,偶尔兴致来了,才去溪涧钓两条鱼,或是在院中开辟的小菜圃里摘些时令蔬果。唯有他那座倚着山泉、被翠竹环抱的院落,才显出几分仙家气象:冬暖夏凉,灵气氤氲,推开窗便是云海翻涌、松涛阵阵,寻常的风霜雨雪到了院墙之外便自动温柔了几分。他卧房里倒是有个颇大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流光溢彩、款式各异的华美衣裳——都是他闲来无事,用云霞为线、月光为梭,亲手织就缝制的。然而这些仙衣霓裳大多只在他心血来潮时穿过那么一两次,便被他束之高阁。问其原因,他总是慵懒地舒展一下筋骨,理所当然地答道:“漂亮哪能跟舒服比嘛?还是这身粗布自在。”

    山中不知岁月长,又是一年芳草绿,山桃灼灼盛开如云霞的日子。君有归盘腿坐在临窗的竹榻上,望着窗外流云聚散,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胸前的麻花辫梢,轻声自语:“这已经是我的第几个生日了?”声音带着一丝岁月赋予的、近乎透明的恍惚。

    “第三千多个吧!”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门口响起,带着熟稔的笑意和一点点抬杠的意味。

    君有归闻声回头,只见门口并肩站着两位同样气息不凡的“老友”。左边是一位身姿灵动的姑娘,衣着轻盈,似拢着一层薄薄的烟霞,衣袂飘飘,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眉眼弯弯,带着山泉般的清冽与活泼,正是贾还乡。右边则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衣料挺括,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背负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透着冷冽的寒光。他面容俊朗,气质却如深潭静水,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感,眼神沉静,乃是赵莫苦。

    “喂!你怎么学我!”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责对方,随即又忍不住相视一笑,那股熟悉的、想给对方添点堵的劲儿就上来了。

    贾还乡杏眼一转,抢先一步,手指点向君有归:“我赌!我赌君有归今年过的是第3302个生日!赌十文钱!”她故意提高了赌注,挑衅地看向赵莫苦。

    赵莫苦眉头微挑,毫不示弱:“那我赌是3301个!也赌十文!”他素来严谨,计算着上次听君有归提过的模糊数字。

    君有归看着这对活宝,那双天空色的眼眸里泛起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从竹榻上站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哟,”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看好戏的慵懒,“你们两个又赌?还赌五文钱的?太没劲了。生日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得赌十文的吧?”他故意曲解了他们已喊出十文的事实,佯装嫌弃他们赌注小,实则是火上浇油。

    “好!就赌十文的!”贾还乡和赵莫苦果然被这“嫌弃”刺激到,再次异口同声地确认了赌注,四只眼睛都亮晶晶地盯住了君有归,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君有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他不慌不忙地踱步到靠墙的紫檀木书架前。那书架高及屋顶,上面除了几卷泛黄的古籍,更多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晒干的奇花异草、形态各异的石头、色彩斑斓的鸟羽……还有一摞摞用丝线仔细捆扎起来的、厚厚的记事本。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角落里一本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旧的牛皮纸封册子上。他小心地抽出来,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莫苦和贾还乡立刻像两只好奇的灵猫,凑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君有归夹在中间,伸长脖子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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