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进食”。

    它们张开巨口，撕扯着那团无形的神格，将其中的法则与能量，一点点吞噬、吸收。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盛大的、残忍的、发生在概念层面的饕餮盛宴。

    舰桥残骸中，狂狮和其他幸存者漂浮在扭曲渐平的虚空中，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它……它在吃掉它？”

    一个技术员的意识波动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错乱。

    狂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新神踏着旧神的尸骸登上神座。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见证这一幕。

    神格被分食殆尽。卡厄笛斯勒存在的最后痕迹，被彻底抹除。

    那片被称为“第一大区”的虚无星空，在失去了邪神意志的支撑后，开始迅速地、无声地瓦解。

    浓郁的黑暗褪去，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真实的宇宙。

    星空，恢复了它本来的寂静。

    数十尊机械神明，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缓缓转过身。

    祂们那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毫无情感的眼瞳，齐齐地，落在了漂浮于众神中央的林陌身上。

    那数十尊庞大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机械神明，身躯开始缓缓消解。

    祂们化作了最纯粹的、代表着各自法则的光点。

    火焰是赤红，寒冰是湛蓝，力量是厚重的土黄……

    无数光点，如同温顺的萤火虫，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种眷恋与服从，缓缓飘向林陌，最终没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回收。

    是归位。

    这些神明，本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如今只是不再需要以外在的形态显化。

    星空中，只剩下林陌一人，静静地独立着。

    他缓缓闭上双眼。

    无边无际的“机械”神力，在他体内奔涌、沉淀、归于平静。

    卡厄笛斯勒那被分食的神格，所有驳杂的信息流被他轻易过滤。

    只留下了最纯粹的能量与对这个宇宙更深层次的法则理解。

    他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物质的躯壳。

    他的意志，就是法则本身。

    他可以定义万物。

    他可以创造生命。

    他可以……回家了。

    那个从始至终，贯穿了他所有挣扎与痛苦的执念，此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它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可以被感知的坐标。

    一个只要他愿意，一步就可以跨越的距离。

    林陌的意志，投向了黑暗宇宙的最深处，穿透了无尽的星尘与时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他看到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