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笛斯勒的其中一张面孔，睁开了眼睛，那道目光扫过另一片空域。
被那道目光注视的数千台机械狗，冲锋的动作猛然变得迟滞、僵硬。
它们的装甲表面，迅速浮现出大片的锈迹。
光洁的金属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数万年的腐朽，变得脆弱不堪，一片片地剥落、风化。
内部的结构，在无形的时间加速下，彻底崩解。
又是数千台机械狗，在冲锋的路上，化为了一堆堆失去所有能量反应的、冰冷的宇宙尘埃。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维度碾压的、不对等的屠杀。
卡厄笛斯勒对这些“蝼蚁”最后的挣扎，表现出极致的漠视。
祂甚至没有将林陌和那些幸存者本身放在眼里。
祂只是在随意地，清除着这些不识趣的、在眼前飞舞的“杂物”。
祂的一道精神波动扫过。
一片区域的机械狗逻辑回路瞬间紊乱，攻击指令被曲解，它们调转炮口，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
自相残杀的火光，在这片绝望的星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代表着林陌军团有效单位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锐减。
三十万……
十五万……
八万……
三万……
一万……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
星空中，只剩下零星的、还在徒劳攻击的火花，和漫天漂浮的金属残骸。
林陌的意志，被分割在仅存的数千个单位里。
每一次毁灭，都有一部分他的意识被一同抹去。
那种撕裂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韧的战士彻底崩溃。
但他的核心，那份名为“回家”的执念，却在无尽的毁灭中，燃烧得愈发决绝。
放弃？
这里不是他该死的地方。
最后的数千台机械狗，组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冲锋集群，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代表着绝对终结的邪神。
卡厄笛斯勒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祂的千百张面孔，同时转向了这最后的“杂音”。
下一刻。
所有的机械狗，同时失去了与林陌的链接。
它们的蓝色光芒，熄灭了。
“不……”
狂狮漂浮在扭曲的星空中，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幽影身旁那个顽强闪烁的数据模块，屏幕上的数字，从最后的三千多，瞬间清零。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0”。
然后，屏幕也彻底暗了下去。
战场，安静了。
那片由机械军团掀起的、徒劳的攻击风暴，连同它们自身，都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漂浮着的、冰冷的金属残骸，一片死寂的钢铁坟场。
林陌飘在坟场的正中央。
周围是他亲手构筑、又亲眼看着被抹除的一切。
头顶，是那尊千首千面的邪神，祂的无数臂膀缓缓垂下，似乎已经清理完了所有恼人的尘埃。
祂的无数张面孔，漠然地俯瞰着这片由祂亲手制造的虚无。
结束了。
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天启统御者，自毁。
三十万机械军团，全灭。
连最后的抵抗，都显得可笑。
他耗尽了所有手段，付出了所有代价，最终换来的，只是让对方稍微认真了一点。
连让祂挪动一下位置都做不到。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从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浮现。
这不是疑问，而是一个被确认的事实。
回家？
那份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执念，此刻也变得虚幻而遥远。
家，回不去了！
而他，将要死在这片更虚空中。
卡厄笛斯勒的一个头颅，那张由纯粹几何线条构成的面孔，似乎准备给予这个最后的杂音终结。
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碾碎一切概念的意志，开始向林陌聚集。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终末面前，林陌的意识，反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的痛苦、不甘、愤怒，都沉淀了下去。
他不再去想战斗，不再去想胜负，甚至不再去想回家。
他的思维，开始了一场最底层的回溯。
机械是什么？
是齿轮？是线路？是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