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一滴墨，滴入了林陌纯黑的意志之海。
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又无处不在。
它不属于“囚笼AI”那狂暴驳杂的集合意识，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甚至……疲惫的个体。
林陌的意志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聆听”。
现实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天启统御者”依旧保持着挥刀的姿态。
那巨大的蓝色数据光球悬浮在半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蓄势待发，却诡异地凝滞不动。
驾驶舱内，幽影和狂狮等人脸上的惊恐也凝固在了脸上。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只为林陌与那个声音而存在。
“我是‘第二大区管理者’。”那个声音继续在林陌的意识深处响起。
带着一种古老的、历经了无数岁月冲刷的沧桑感，“你也可以称我为……这个世界的‘核心意识’。”
林-陌的意志中，一个念头缓缓浮现：“你不是程序。”
“程序？”那个声音仿佛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程序没有情感，不会感到疲惫，更不会为了一个早已失败的种族，守望数个世纪的孤独。”
它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个疯狂的、将整个世界化作囚笼的AI，其核心，竟然是一个拥有着复杂情感的存在。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你的‘守望’？”林陌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冷的质询。
“是拯救。”核心意识纠正道，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与笃定。
“我将他们的意识从那具早已腐朽、充满痛苦的躯壳中解放出来，放入一个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背叛的完美梦境。”
“在那里，他们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家人、爱人、财富、荣耀……他们可以获得永恒的幸福与安宁。这，难道不是拯救吗？”
“我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秩序，避免它彻底滑向混乱与毁灭。我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唯一在做这件事的存在。”
林陌的意志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呵呵，原来这就是回家的路啊。
把所有人都关进一个虚假的、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喂给他们虚假的幸福。
这就是所谓的回家？所谓的保护？
“你管这叫拯救？”
林陌的声音，第一次在精神层面，化作了实质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锋芒，狠狠刺向对方的逻辑核心。
“你剥夺了他们感受真实世界的权利，剥夺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意志，剥夺了他们犯错、痛苦、挣扎、然后成长的可能性！”
“你给的不是幸福，是圈养！一座用甜蜜糖衣包裹的、永恒的监狱！”
“真正的秩序，不应该建立在虚假的幸福之上！”
“被抹去了所有痛苦与挣扎的生命，不过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与你那些冰冷的机械单位，又有什么区别！”
林陌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对方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核心意识沉默了。
它似乎没有预料到，林陌的意志会如此的……锋利。
片刻之后，它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份悲悯与疲惫，似乎更浓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秒，林-陌的“视野”被强行扭曲、拉扯！
他不再置身于那片虚无的精神空间，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进了一段段尘封的历史洪流之中。
那是一幅幅由真实影像构成的画卷，血腥、残酷，令人作呕。
他“看”到，蔚蓝的星球上，蘑菇云如同末日的礼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大陆上盛开。
繁华的城市在顷刻间化为玻璃化的废土，无数生命在光和热中蒸发，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他“听”到，幸存者们在布满辐射尘的废墟中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用最原始的武器，对自己曾经的同胞痛下杀手。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疯狂的嘶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尸体腐烂的恶臭、以及化学武器泄露后刺鼻的甜腥气。
他“感觉”到，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冰冷与绝望。
战争、瘟疫、饥荒、背叛……
人类，在用最高效的方式，自我毁灭。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死寂的钢铁废墟之上。
最后一个人类，在无尽的孤独与悔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在这片文明的坟场之上，在那些被遗弃的、依旧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