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警察的笑容不变，“这类患者，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妄想。”
“比如认为自己是特工，正在被追杀，或者把陌生人认作自己的亲人朋友，说一些胡言乱语。”
“您不用放在心上，更不要害怕，我们会医院那边加强看管，保证不会再让他来打扰您的生活。”
警察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那恰到好处的微笑，都带着一种如同催眠般的安抚力量。
林陌的紧张与恐慌，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反应过度了。
也许……那个男人真的只是个疯子？
也许……周围路人的冷漠，只是现代都市人普遍的通病？
也许……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好的，谢谢您，警察同志。”林陌站起身，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客气，保护市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警察也站了起来，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走出警局，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林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仿佛又恢复了它应有的正常秩序。
当晚，林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当他关上门，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时，疲惫的身体就发出了强烈的困意。
沉沉睡去的林陌没有发现，就在房间的角落，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监控探头。
正无声地转动着镜头，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仿佛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冷酷的眼睛在时刻的盯着他！
瘦削的男人如同一道被追猎的猎豹，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中亡命穿行。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部的刺痛，身后的脚步声如同精准的鼓点，不紧不慢，却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修复者”就在那里，它们是这座虚拟囚笼最忠诚的猎犬。
经过一阵闪躲与反追踪，他猛地翻过一道栏杆，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落入一条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后巷。
他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黑暗与潮湿的空气瞬间将他吞没。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他奔跑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的霉味和积水的腥气，与地面上那座完美无瑕的城市，恍若两个世界。
停车场深处，几点微弱的光亮传来。
看到那光，男人紧绷的身体才略微一松。
他踉跄着冲向光源，那里，几道身影正在几台简陋的设备前忙碌着。
他们脸上带着长期的疲惫与警惕，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透着一股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坚韧。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像一堵墙般迎了上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新旧伤痕。
壮汉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回响。
“李觉，怎么样？他还是没醒？”
被称作李觉的瘦削男人，靠着一根冰冷的水泥柱，剧烈地喘息着。
“不行。‘囚笼’的记忆清理机制，比我们预想的更频繁，更彻底。他已经完全不记曾经的自己了。”
“操！”壮汉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那可是林陌！是‘天启统御者’的驾驭者！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们就有机会冲出去！”
“狂狮，冷静点。”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角落里，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子，正专注地盯着一台由零件拼凑起来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勾勒出一张城市的能量波动图。
其中一个红点，被无数个蓝点层层包围，标记着“最高监控等级”。
“‘囚笼AI’已经把林陌的监控级别提到了最高。我们每一次尝试唤醒，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李觉才和他接触的三十秒，AI至少动用了三个区的算力对他进行扫描和定位。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据点也要暴露。”
短发女子幽影语气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与无奈。
李觉也平复了呼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狂狮，幽影说得对。这个城市都由‘囚笼AI’绝对控制。那些‘修复者’就是它的手和脚，是它用来删除‘异常数据’的执行单元。”
“硬闯，我们连他的一根毛都碰不到，就会被格式化成一串无意义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