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电光火石间,严寻昼串联起了一切。在冲向穴口的霎那,他回头一望,看向方才倒下的人。
原来尤柘引蛇出洞,放任他们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现在。
那原本躺倒的躯体渐渐诡异扭曲,安静几秒,挣扎着从高台重新站起来。
我们惟有献出生命。
惊雷乍响,先前沉寂的人群爆发出惊呼,无数手高举过头顶,在空气中疯狂抓握,像是一场暴雨前的狂欢。
才能得到生命。
主授新生,主即永恒。
穴口外的风将凉汽吹卷进广场,雨滴拍打在严寻昼的额头。有无数侍者从后方冲上来,仿佛早就盯上他的一举一动,只等此刻收网。
李苏木完成击杀后甩开人赶来还需要时间,此刻他赤手空拳难敌枪林弹雨,严寻昼脚步一顿,如果出了这里,这群人的子弹就会无所顾忌。他留在广场,侍者就会因为顾及信徒而不敢轻易开枪。毕竟尤柘这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获得信仰,不可能让它在短时间内崩塌。
但要是信徒们真的听进去,想要献出生命呢?
走或不走。
赌尤柘费尽心思要这些人的命还有他用。严寻昼压眉回身,扯下身上白纱外袍朝扑来的侍者扔去,微侧躲过左边的攻击,顺势一脚将人踹出几米,连带逼退后方来人。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箭步冲入人群时,暴雨中传来一道高喝。
“接着——”
瞳孔在听见这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时骤缩,数十年的默契让严寻昼瞬间回头一跃抓住飞旋在空中的手枪。
落地霎那来人已经先他一步扣动扳机,正准备再次靠近严寻昼的侍者应声倒地。
他趁此间隙迅速再次瞄准高台上的尤柘,零点一秒后偏向左边那个曾来找过他询问“妻子”的侍者,连发三枪。
油门轰隆声由远及近,严寻昼确认目标倒下后毫不恋战,转身冲钱无绣道:“走!”
钱无绣不知何时将头发高高束起,刘海被雨水打湿沾在额角,听到命令甩了甩水珠迅速跟上。
李苏木终于飙车赶来,严寻昼两步跳入车门大开的后座,单臂把钱无绣拽上来,摔上车门。
无数子弹打在钢铁外壳上,李苏木猛踩油门把人甩在身后,几个拐弯到了一条野路上,冲出卡子,绕上盘山公路。
“叮——恭喜联盟998号成员完成任务,请尽快跟随队长返回联盟总署归档。”
机械女音响起,严寻昼却没什么心情地摘了通讯。
没有人会死而复生,台上戴面具的“主”究竟是怎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复活的暂且不知,但在第一枪中后任务提示没响,严寻昼就知道了那绝对不是尤柘本人。
所幸最后一刻赌对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更想知道钱无绣这短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枪是哪里来的?按赵晃所说根本不会给他枪。
人又是怎么过来的?不是会被带走撤离吗。
“你……”
“队长呢?”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又是赵晃。
严寻昼唇线绷直,蹙眉紧盯着钱无绣:“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队长行踪?”李苏木终于发现了点不同寻常,“严队你不是说……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辆车!”
李苏木突然增大的音量让两人目光转向车外。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弯过后前方路况映入眼帘,一辆黑色越野正在疾驰,仔细看会发现摇摇晃晃方向有些不稳。
钱无绣猛得坐直,双手扒紧窗框去看。
三秒后,主驾驶位的车门居然在行驶中荡开,一个人的上半身随之空悬在车外。
那人身穿信徒袍,扳着车门的右臂鲜红一片。
“糟了!”李苏木咬牙,车速已经提到了极限,飞驰在才开始被暴雨沾湿的路面不住打滑,在控制之下两车的距离逐渐缩短。
越野上的人对着掉出车厢的赵晃连开几枪,赵晃好像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在雨中倒下车,顺着惯性一直往路崖边滚去,血液在水中晕开,仿佛一朵朵初绽的艳丽花。
李苏木风驰电掣,钱无绣早早打开车门探出手。
快了,马上。
在手指要扯住那袍角的一瞬间——
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惊起一片黑雀。
就差一点。
钱无绣重重的喘息着,指尖不住颤抖。
赵晃,他们的队长,死了。
*
钱无绣踏出总署大楼,把手中的档案交给陈旧:“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