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无罪
说完,还是一把夺走苹果,恶狠狠啃了一大口,模糊不清道:“走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钱无绣和他哥确实是兄弟。只不过老的那个一天到晚感觉快要半截入土,脸上有表情也和贴了假面一样瘆人,这个小的还有得救,平时装的挺像回事儿,也就被人踩到尾巴的时候才要龇牙。

    都是难缠的家伙。

    赵晃叹气,哼着无人能欣赏的调子大摇大摆去了总署大楼。

    李苏木和钱无绣在客厅面面相觑,末了,还是李苏木递上那个被咬了一半的苹果:“哈哈……你还吃吗?”

    钱无绣这次是真的诚恳:“谢谢,不用了。”

    “哦,”李苏木挠挠头,“其实我觉得以前关系不好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你哥现在不是对你很好么,能有啥一辈子过不去的事,而且……”

    “我觉得你这次回来还挺开心的。”

    “开心?”钱无绣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

    “对啊,这是一种感觉,一种,感觉。”李苏木实在说不清楚,头发被抓得更凌乱了。

    “……”

    “你真的讨厌你哥吗?我也不是说你骗我们的意思,就是,有时候太复杂的感情是很难分辨的,你是不是没有想明白?”他想了想,“我之前很喜欢犀城,一个很小但是很特别的海边小城,听说那里可以在暴风雨的晚上站在窗户前,看闪电被人工储能放给广场中心的大铁球炸爆米花给全城居民吃——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听说。后来因为战争,整座城都变废墟了。”

    “然后呢?”

    “然后我再也不想接犀城附近的任务,它重建之后我也没去过,”李苏木平静地说,“也不吃爆米花了。”

    “……”

    钱无绣窝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李苏木的话,虽然故事离奇的和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吧。

    为什么要迁怒爆米花?

    他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他们没有吵架,吵架要两个人才叫吵,他单方面的只能叫发泄。

    他们确实打架,从他毫无招架之力到能坚持三招两式,几年下来一直由对方结束战局,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利落戴好手表再转身离开。

    “你真的讨厌你哥吗?”

    他真的,真的无法面对那个夜晚。那是他唯一一次代替哥哥的位置跟父亲出任务,然后就成了最后一次,再也没有以后。

    所有人都死了。

    他不记得那声巨响前后的任何事,但午夜梦回都是父亲坚毅的面孔,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所有岁月留下的沟壑,然后把每一道用利刃刻进自己的心肺,无法愈合,呼吸时鲜血漫涌,痛到麻木。

    还有父亲的队友,那个平时在院子里笑着给他糖,带他一起训练的叔叔,在火光中问,只让无绣走了,小昼怎么办呢?

    “那才是你的亲儿子!你死在这儿要让他自生自灭吗?”

    天地轰鸣都被这句话按下静音键。

    亲儿子?

    那我呢?那时严无绣茫然地想。

    原来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他们在联盟的水苑住了太久,都快把连天血光当成万家灯火。

    没有父亲的庇护,这座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每一块砖都由腐朽血液堆砌,散发腥臭,肮脏不堪。

    像他一样。

    父亲不一样,哥哥也不一样。

    严寻昼即使站在尸堆里,也不会被那些东西影响一分一毫,目标临死前的咒骂挣扎、对手的恶语相加,头顶的鄙夷蔑视……一切都被透明的玻璃隔绝在外,而严寻昼始终就像最锋利的薄刃,不沾血肉,不留痕迹,不折不屈。

    所以他才应该被留在那场意外里,毕竟他和巨兽如此契合,可以当做完美的养料,填补其中,任人唾弃践踏。不像其他长眠者,只会成为一根尖刺,拔不掉,折不断,就这样扎在留下的人的脚后跟,时时刻刻提醒着,不可以靠近,不可以忘记。

    钱无绣在那天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和这个家其实毫无关系,真相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和着血又咽下去。

    他和严寻昼,仅存的连系断了。

    一点可怜的感情恐怕早就在这些年的互相折磨里消磨殆尽,如果连血缘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能供他榨出一点点的勇气,支撑着自己拼尽全力爬到对方面前,抓住那一截干净衣角?

    原来人命也可以这么重。

    如果这次没有他非要替严寻昼跟着父亲,那么厉害的兄长,或许就能救下所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逼他承认自己一无是处,逼他明白自己是个错误。

    有人在房间刚喝下退烧药等家眷平安归来,有人在十八岁的暴雨夜狼狈地发现举目无亲。

    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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