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
执的递着瓜,拧起眉头倾身威胁道:“吃不吃?”

    严寻昼怕他重心不稳,外侧的手护着弟弟的腰,神色迟疑片刻,薄唇微启。

    严无绣满意地笑出浅浅梨涡。这才对嘛,以前哥哥明明也会喂自己呀。他喂哥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难道两年不见面,哥哥就不接受了吗?

    不可以的哦。

    “干什么呢?”严送山从厨房走过来,看见客厅的兄弟俩有些好笑,“小昼,吃个瓜还要弟弟喂?”

    那口瓜终究没喂成。

    听见父亲声音的瞬间,严寻昼手一颤,如梦初醒般推开严无绣。

    那只护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被主人撤回,失去庇护,严无绣跌回沙发勉强坐稳,愣愣地看着哥哥。

    严寻昼的眼神在那一瞬变得很复杂,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留下一句“对不起,哥哥没控制好力气”就转身离开。

    然而他的世界好像还没从那一推中恢复,眼前画面开始摇晃。严寻昼和父亲说了什么,都忽远忽近模糊不清,紧接着两个人上楼离开,转眼客厅就剩严无绣一个人。

    他在恍然间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从这一刻变了。

    梦里瓜是苦的。

    鼻尖突然嗅到一丝陌生的气味,但却诡异地让人心安,抚平了梦的褶皱。

    钱无绣迷蒙地睁开眼,只来得及捕捉一双收回的手。

    他目光追寻过去,撞入严寻昼漆黑的瞳孔。

    现在的眼神,好像和梦里的哥哥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复杂沉重到难以喘息的东西,又比这些更深更灼人。

    座椅靠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整至倾斜的角度。许是车里温度太合适,钱无绣一时间没能彻底醒神,迟缓地询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严寻昼觉得现在的小孩格外乖巧,挑了挑眉,举着那盒从他口袋滑出来的香烟,像是抓住了罪证:“什么时候学会的?”

    钱无绣此刻不能辨别危险,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老实交代:“去年。”

    “为什么吸烟?”审讯官继续盘问。

    “因为……做噩梦。”罪犯很听话。

    严寻昼顿了一下,继续问:“噩梦里,有什么?”

    钱无绣眨眨眼,这个触碰到内心最深处的问题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于是轻飘飘地结束了审问:“没什么。”

    严寻昼点点头,换了一个说法:“刚刚那个是噩梦么?”

    是噩梦吗?

    虽然无关火光血海,但梦里的两个人都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不敢面对,一个恨得发涩。

    钱无绣躲开视线望向窗外:“……是。”

    旁边的人沉默良久,久到钱无绣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人才递到他面前一根烟:“以后少买。”

    钱无绣想了想,修长的两指夹过烟咬在齿间,在口袋翻找出打火机,点火,摇下车窗。

    太阳正在落下。

    其实每回一根烟吸不了几口就会灭掉,只是平静自己的情绪,他不喜欢让人上瘾的东西。

    “什么时候下车?”

    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回联盟需要在这里转飞机。

    “等你灭烟就走。”严寻昼淡淡回答。

    “……”

    其实还是不想让人吸烟吧。

    钱无绣无意识勾勾唇,拧开还剩几口水的矿泉水瓶,把手中那根罪证扔进去。

    还没等他吐干净最后一口烟,严寻昼半个身体从驾驶位探过来,压在他上方,伸手替他解安全带。

    目光所及之处,橙红的霞光被完全遮挡,两个人中间好像割出一块独立空间。

    钱无绣思绪飘荡,原来就算他已经长大成人,严寻昼的阴影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遮天蔽日。

    那张噩梦般的面容此时此刻近在咫尺,却因为烟斜雾横看不真切,反而比方才更像是一个梦境的幻影。

    和当年喂西瓜的场景相似,只不过两个人位置完全颠倒。

    烟气喷在下颌,带来对方口腔滚烫的温度。

    在弥漫飘散的淡淡烟雾中,那双浅色的眼眸即使晃神仍如琉璃般浮光漾影。

    严寻昼轻柔地抬手,用拇指拭去弟弟脸颊残留的泪痕,湿意在肌肤间沁润开来。

    什么时候……?

    钱无绣怔愣片刻,眸光闪动,试图找到一个理由来掩盖这滴泪,掩盖先前的梦。

    这副模样落在对方眼里,严寻昼似乎轻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一声叹息。

    那根带有薄茧的食指抵在钱无绣微张的双唇之间,于是他乖顺地咽下即将吐出口的拙劣谎话,听见对方在耳边呢喃:

    “风沙是有些迷眼,下次小心。”

    随之颈侧一痛,意识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