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每次看到那些疤痕,都会显得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还没好呢?”她会用手指轻轻地戳着他的脸,一脸困惑地问,“我给你吃了很多的食物啊。”
罗科一开始很不适应她的这种亲昵举动,但渐渐地,他也习惯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总不能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种食物能让被剥掉的皮肤重新长出来。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至于脸上的这些疤痕,他并不在乎它们是否能够消除。
考虑到她那些堪称神迹的食物,他甚至有些能理解她的这种困惑。他想,对于她来说,也许让一个人“完全”康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他脸上的这些无法消失的疤痕,与她而言就像是一件不完美的作品,一个没有被彻底解决的bug。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又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暖意。
“或许是需要什么特别的食物呢?”他只能这样猜测道。
“嗯!一定是这样!”尤尔立刻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你等着,我每周都去跟子墨奶奶学做菜,总能得到合适的菜谱的!然后我就去把厨房重新修出来——”
随着身体的恢复,罗科也渐渐地放下了最初的警惕。他开始和尤尔聊天。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沉默寡言。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尤尔在说,他在听,但他偶尔也会回答她的一些问题。比如一些简单的问答。
“你今天都去哪里了?”
“基地里。还是没找到钥匙。”
“那些……绿色的东西,没有攻击你吗?”
“有啊。不过它们很好打。”
后来,聊天的内容变得越来越丰富。
尤尔会给他讲一些农场里的趣事。比如她种的草莓又快成熟了,比如她的那只叫莱利的小狗最近总是黏着着她。
她的世界很简单,也很纯粹。就像一张白纸,上面画满了阳光、田野和各种各样可爱的动物。
罗科也会偶尔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他说的很少,也很含糊。他不会提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提自己的过去。他只是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他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看书。比如,他觉得海边的日落很美。
直到有一天,当尤尔再次为那条无法被破坏的锁链而烦恼时,罗科看着那条冰冷的铁链,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我的父亲是个铁匠。”
他说,“如果他在这里,也许能把这个东西弄断。”
罗科说完就后悔了。他不应该提起自己曾经的家人,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加软弱。
但尤尔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铁匠?”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你会打铁吗?你会做工具吗?你会升级武器吗?”
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
罗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学过一点。”他迟疑地回答,“但我很多年没碰过了。”
尤尔显然并不在意罗科究竟会多少。从那天起,罗科明显地感觉到,尤尔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她比之前更热情了,这显然是为了他浅薄的打铁知识。这个理由很功利,也很现实。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很安心。
至少,这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同情和怜悯,要真实得多。
他开始期待尤尔每天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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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希望的背后,是更深的绝望。
当尤尔离开后,当整个地洞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就会再次将罗科吞噬。
他开始愿意信任尤尔,但尤尔的保证并没有让他真正感到轻松。恰恰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被注射进他体内的未知药剂似乎开始真正地发挥作用。他脑子里的那种混乱感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了。
一些本该清晰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而一些本该被遗忘的片段,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他梦到加拉加斯那冰冷刺骨的河水,梦到伊莱亚斯放开他的手的那一瞬间,那张写满了挣扎和痛苦的脸。
他梦到自己从高处坠落,看着幽灵小队的战友们离他越来越远。
他知道,那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他主动选择了坠落,为了让其他人能够活下去。
他理解,也接受。
但现在,每当他闭上眼睛,他看到的不再是战友们那担忧和不舍的眼神,而是一张张冷漠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嘲讽的脸。
“他们放弃了你。”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
“他们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