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对他来说,只意味着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那些人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情报。一些关于“幽灵”的情报。
他是一个幽灵,一个不存在的人。他的档案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销毁了。在法外之地,他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任人宰割。
所以,当那些人把粗糙的软管插进他的喉咙,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浑浊的、带着恶臭的污水灌进他的胃里时,他并不感到意外。
当他们用拳头、用脚、用枪托,反复地殴打他的肚子,逼他把那些污水连同胃液一起吐出来,然后再继续灌入时,他也不感到意外。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污水,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次。他只知道,他的喉咙、食道、胃,都在灼烧。那种从内到外的痛苦,比任何刀伤都要难熬。
甚至,当他们终于厌倦了这个游戏,拔出软管,用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剥下他脸上的皮肤时,他依然不感到意外。
他们在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留下了残忍的印记,但他只感到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应该死在加拉加斯的水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这个肮脏的土牢里,苟延残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个坑里的。也许是直升机,也许是卡车。他只记得,那些畜生在把他扔进来之前,当着他的面砍下了那个在他脸上动刀的人的头颅,然后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也一起扔了进来,陪着他。
“好好享受你的新朋友。”
他们这么说。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新的折磨。
每隔半个小时,他们就会往他的头上倒一桶冰冷的河水。
他无法睡着。
每一次,当他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冰冷的水就会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他几乎要开始怀念那些灌进他胃里的污水了。至少,那能让他暂时地失去意识。
一天前,那些人突然消失了。
他们没有说任何话,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们来时一样。
他们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坑里。
他们没有杀他,也没有放了他,只是给他注射了一种未知的药剂,然后就把他丢在了这个地洞里,自生自灭。
药剂的效果很奇怪。它没有让他感到痛苦,反而让他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他的记忆开始出现混乱,思维也变得迟钝。这或许是某种新的精神类的药物,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摧毁他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他强撑着。
他用那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上残存的牙齿,一点一点地锯着自己的手腕。
他想逃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失血和长时间的折磨,以及滴水未进的饥饿,最终还是让他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了幻觉。
一个白色的、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掀开了那层用树枝编织成的网格,然后跳了下来。她似乎在说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有一阵阵的嗡鸣。
也许……是那些畜生派来带他离开的人?也许是他们改变主意了,又或者,是他们想换个地方继续折磨他。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无所谓了。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迷蒙中,他似乎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充满了草莓味的梦。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很美味——就像是草莓。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在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草莓这种东西。
但那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难得的休假,在小队的安全屋里与队友一起时吃的那一颗草莓。
他感觉自己有了一点力气。也许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但随即他诡异的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升起,然后迅速地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试着动了动手,没有感觉到束缚,他的绳子……被解开了?
罗科猛地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出现在他幻觉中的白色影子。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她正半跪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头,另一只手……似乎还拿着一颗草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地洞里似乎发着光,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一脸关切。
“你好些了吗?”
他听到她问。
她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就像山涧里流淌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