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破损的草木和浮雕在一种肉眼可见的、柔和的光晕流转下,缓慢地自我修复。
人影的目光,再次落回下方。这一次,似乎穿透了塔尔-07厚重的装甲,精准地投射到他身后远处,那片在刚才激光散射中被波及、化为一片燃烧废墟的贫民窟棚户区。
那里,在扭曲的金属框架、熔融的塑料残骸和尚未熄灭的火焰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挣扎。
那是一个人类孩童。瘦小得如同干枯的树枝,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布片。他的一条腿被倒塌的、滚烫的金属横梁死死压住,皮肉焦糊,发出滋滋的声音。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微弱而绝望的呜咽。
人影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倒映星河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属于凡俗的情绪波动。没有怜悯,没有不忍,没有愤怒,也没有救赎的冲动。那目光,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平静地记录着火焰吞噬枯叶的每一个细节。
塔尔-07的残存意识无法理解这种“注视”。在机械神教的冰冷逻辑和帝国弱肉强食的铁血法则中,这种无价值的损耗,连一个二进制记录的“1”都不值得赋予。但此刻,在这绝对的、非理性的“道”的注视下,那孩童卑微的、即将熄灭的痛苦,却仿佛被无限放大,成了这宏大而漠然的宇宙图景中,一个微小却无比刺眼的污点。
时间在废料池的咕嘟声、远处火焰的噼啪声和孩童微弱的呜咽声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悬浮山门静静地漂浮着,基座的云雾缓缓流淌,修复着自身的损伤。牌楼下的人影静立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只有目光穿透烟火,落在那个小小的、正在被死亡拖入黑暗的凡人身上。
塔尔-07的钢铁头颅,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那因过载而模糊、闪烁的视觉传感器,在巨大的山门、渺小的人影和远处废墟中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之间,来回移动。
逻辑已死,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在冰冷地记录着这绝对矛盾、绝对冲突的一切:那足以抹杀星舰的伟力,那漠然如冰的注视,那在宇宙法则碾轧下即将彻底消失的、毫无价值的凡人痛苦。
废料池中一个巨大的气泡无声破裂,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