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指令如同冰冷的枷锁,为“回声号”与汲族的接触定下了谨慎乃至戒备的基调。纳米信标的制备和投放方案在绝密等级下紧锣密鼓地准备,而与“守望者协议”的沟通则进展缓慢。巨环的回应始终保持着机械般的简洁和冰冷的逻辑,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自动应答机,对联邦“继承者”的身份并未表现出更多热情或信任,只是有限度地开放了一些关于自身基础架构和非核心历史日志的访问权限。
舰桥上的气氛因此显得有些凝滞,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雷区之上。
然而,在“回声号”的工程师活动区,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弥漫着机油、能量液和高温金属的味道,嘈杂却充满活力。而这片区域的灵魂人物——首席工程师“老铁”,正对着一个布满复杂三维设计图的光幕,双眼放光,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兴奋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旁边的副工程师脸上。
“不对!都不对!”老铁的大嗓门压过了机器的嗡鸣,“上面那帮家伙的思路太死板!要么给能量吊着命,要么就想着怎么监控、怎么防备、甚至怎么……哼!咱们工程师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施舍,也不是偷窥,是‘造’!”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光幕上的图像都晃了晃。
“看到那鬼东西了吗?”他指着远处舷窗外那巨大、粗糙、不断试图汲取能量的汲族结构体,“那就是个破烂!他们没能量快饿死了,就只能瞎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来逮‘兔子’!笨得要死!效率低得吓人!”
“那……老铁,您的意思是?”副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
“意思?”老铁眼睛一瞪,“意思是咱们得帮他们修个‘食堂’!不对,是帮他们建个‘灶台’!教他们怎么自己‘生火做饭’!”
他手指飞快地在光幕上滑动,调出NGC-7320星系的星图,重点标注了几个引力平衡点以及星系内尚且残留的、极其稀薄的星际物质云和背景辐射源。
“瞅见没?这破星系是没‘活’能量了,但死掉的能量、基础的规则波动、空间本身涨落产生的虚粒子海……这些东西哪都有!只是太稀碎,太混乱,那帮饿疯了的家伙没法直接‘吃’!”
他的大手在星图上一圈:“咱们就在这!L4点!用咱们的工程技术,加上从‘丰碑’和那铁环子(他指守望者协议)里学到的一点皮毛,造个大的!”
光幕上,一个粗糙但气势磅礴的设计草图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由无数能量聚焦阵列、规则排序网格、超维共振腔以及巨大的能量缓存核心构成的复合型空间站,其设计风格充满了老铁式的粗犷与实用主义,与“守望者协议”的精巧优雅截然不同。
“老子管它叫——‘创生熔炉’!”老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它的原理不复杂!就像个超大型的‘垃圾回收站’加‘能量厨师’!”
“第一步,用超大范围的低功率规则场,像扫地一样,把星系里那些稀巴烂、混乱不堪的残余能量和规则碎片,‘扫’到一起,进行初步汇聚。” “第二步,利用共振原理和我们从巨环那儿学来的规则排序算法,给这些混乱能量‘排队’,捋顺了!把它们从‘噪音’变成‘协奏曲’!”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点火’!注入一个极小的、但高度有序的规则能量种子,引发链式反应,让这些被捋顺的低级能量自发地、稳定地‘燃烧’起来,转化成汲族能直接吸收利用的、温和持续的能量流!” “最后,建个‘大锅’(能量缓存核心)把稳定的能量存起来,定时定量‘开饭’!让他们别再他妈一天到晚饿得嗷嗷叫,见啥都想啃!”
老铁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红光:“这样一来,咱们不用永远当冤大头给他们供能!他们也有了稳定的饭票,不用再想着抢我们的!那破铁环子(守望者协议)不是本来也该干这活儿吗?它撂挑子了,咱们工程师给它顶上!这叫啥?这叫解决根本问题!”
活动区里的工程师们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惊呆了。这想法跳出了目前联邦所有关于“援助”、“监控”或“隔离”的思维框架,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直面问题核心并用技术手段强行破解的豪气。
“可是……老铁,”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迟疑道,“这……这工程量太大了!需要的资源……” “从废料里淘!从这破星系里找!咱们‘回声号’库存不够,就让总部派工程船来!这他妈是千年大计,值得投!” “技术呢?规则排序和能量转化效率……” “所以要先跟那铁环子多套点话!把它当成个技术说明书来读!咱们是‘星火的继承者’,借点技术来用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