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代表生命终结的长鸣,如同冰冷的钢针,深深扎进“方舟”舰桥每一个人的耳膜,更扎进他们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心脏。屏幕上,代表林烬的光点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条冰冷的直线,如同刻在墓碑上的铭文。
死寂。
引擎的轰鸣、舰体金属受力的呻吟、混沌潮汐涌动的低沉咆哮…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那声长鸣吸走了,只剩下真空般的寂静。狂喜凝固在脸上,化作比绝望更深沉的冰寒。岩心巨大的身躯僵立着,死死盯着手腕上那刺目的直线,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即将崩裂的岩石。老将军扶着指挥台的手微微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心死”的灰烬。
“灯塔…灭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砸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然而,冰冷的现实不会因悲伤而驻足。
屏幕上,那代表混沌潮汐吞噬一切的、翻滚咆哮的暗紫色能量狂潮,虽然因苍白之母核心受创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滞,但仅仅数秒后,那毁灭性的推进速度,再次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加速!巨大的能量读数如同失控的疯牛,狠狠撞向代表“方舟”安全临界线的红色标记!
44 标准时 59 分…
倒计时冰冷地跳动着,如同死神挥舞镰刀的节拍。
“将军!” 导航组组长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紧迫感,“混沌潮汐加速!能量读数飙升!我们…我们被追上了!安全脱离窗口…正在关闭!”
绝望如同实质的巨浪,再次狠狠拍下!刚刚林烬用生命换来的、那一次惊险的“星屑跃迁”所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和空间,正在被迅速抹平!失去灯塔,失去变数,他们只是一群在神祇抹杀程序下徒劳挣扎的蝼蚁!
“不!还没结束!”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打破了死寂。是岩心!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腕屏幕,那上面,代表林烬的直线并非完全平滑!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那信号并非突兀归零,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剧烈的、非自然的衰减!更诡异的是,在信号消失的位置,监测仪的背景噪声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于混沌能量的…幽蓝波动,如同幻觉般一闪而逝!
“他的信号…消失的方式不对!” 岩心猛地抬头,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所有人的目光强行拽回,“不是被混沌磨灭!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或者…转化了!还有东西!在核心深处!和他有关的东西!”
岩心的话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老将军灰败的眼中猛地爆射出最后一丝属于军人的锐利!他不需要完全理解岩心的判断,他只需要抓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林烬用生命创造的奇迹不止一次!他的“消失”,或许并非终点!
“信他!”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生锈的刀锋最后一次出鞘,指向屏幕上那逼近的紫色狂潮和冰冷的倒计时,“林烬用命给我们撕开了一条缝!现在,轮到我们了!执行‘火种’计划!目标:星门废墟!全舰队,最大战速!不计代价!”
“火种”计划!这是远征军在出发前,基于最坏情况制定的、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撤退方案。目标并非返回已成“试验场牢笼”的太阳系,而是利用深渊裂隙边缘一处古老战争遗留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扭曲节点——被称为“星门废墟”的区域,进行一场理论上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的随机跃迁!目标:未知星域,彻底脱离收割者的观测网!代价: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可能迷失在未知维度,更可能在启动过程中就被混沌潮汐追上,尸骨无存!
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向死求生!
“方舟”残存的引擎发出垂死般的怒吼,功率瞬间推至远超安全红线的极限!舰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解体。所有非必要系统被强制关闭,能量全部灌注到引擎和即将超载的护盾上。
“锁定‘星门废墟’坐标!规避路径计算!快!” 首席技术官的声音已经劈裂,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屏幕上是无数条代表混沌能量流和引力陷阱的死亡路径,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生路。
“武器阵列!集中火力!轰击右舷45度方向那团凝聚态能量云!打散它!为我们争取半秒转向时间!” 战斗指挥官的吼声淹没在舰炮齐射的轰鸣中。能量光束如同垂死的烟花,在狂暴的混沌背景中炸开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