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坠落的余烬,如同燃烧的星辰雨,在污浊的天幕上缓缓熄灭。留下的,是污秽大地上更加浓重的焦臭、金属蒸汽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片巨大的、覆盖视野的死亡阴影——苍白光海依旧冰冷地悬浮在轨道上,如同永恒不化的寒冰悬于脖颈。它短暂的沉默,比任何炮火都更令人窒息。
方舟残骸临时搭建的平台,成了这片焦土上唯一的孤岛。平台边缘,简易的防御工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加固、延伸。金属碎片、高塔坠落的合金残骸、甚至被冲击波翻起的冻土块,都被幸存者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断裂的合金梁、融化的能量导管、甚至徒手——堆砌、焊接、夯实。刀疤指挥官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立在最前沿的掩体后,嘶哑的吼声穿透了金属敲击和泥土挖掘的嘈杂。
“左边!缺口!用那截推进器外壳堵上!”
“能量护盾碎片!捡回来!熔了当焊料!”
“火力点!再挖深半米!别让那些白色的杂种一炮端了窝!”
他的指令简单、粗暴,却高效。残存的守卫队员、起义军战士、甚至许多自发拿起工具的青壮年平民,都成了工兵。没有身份之别,只有活下去的共同目标。每一次苍白光海矩阵核心的轻微角度调整,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所有人的神经,让挖掘的动作更快一分,焊接的火花更亮一点。
而在平台相对“安全”的后方,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关乎存亡的整合,正在艾莉诺的主导下艰难进行。
临时指挥部设在方舟残骸一处相对完好的舱室,这里曾是货仓,如今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一股压抑的焦虑。几张从残骸里拖出来的合金板拼成了桌子,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由几块战术平板拼凑起来的实时地图,显示着平台区域的人员分布、物资储备点、伤员收容区、以及不断变化的防御工事轮廓。
艾莉诺脸色依旧苍白,靠在简易支架上,一条手臂打着绷带,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合金,冷静而锐利。她面前,围拢着残存的各部门负责人、技术骨干、起义军代表,甚至还有几名在平民中颇有威望的老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魂未定,但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报告现状。”艾莉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舱内的嘈杂。
“人…人口统计初步完成。”一个声音沙哑、眼镜片裂开的技术员紧张地汇报,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抵达平台并登记在册的幸存者总数…约六十七万四千三百人。其中…”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重伤员…初步估计超过十万,还在增加。轻伤员无法统计。平民…占比约百分之八十五。原高塔守卫部队、起义军武装人员、方舟守卫…合计约五万人,其中具备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两万。”
六十七万…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高塔陷落前,那曾是冰冷统计表上的一个符号。如今,这是挤在焦土上、嗷嗷待哺、命悬一线的六十七万张嘴巴和六十七万条随时可能消逝的生命。
“物资!”一个负责后勤的军官,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声音急促,“食物储备…见底了!仅存的应急口粮只够维持所有人口…三天!三天后就要断粮!水…方舟残存的水循环系统严重受损,产出勉强够核心医疗区和重伤员使用,其他人…只能靠收集高塔坠落时融化的冰晶和地表凝结水,污染严重,需要大量净化…净化材料奇缺!”
“能源!”能源工程师的声音带着绝望,“方舟主核心彻底报废!残存的几个辅助聚变堆输出功率不足巅峰的百分之五,还在持续衰减!不仅要支撑维生系统(主要是医疗)、残存的防御武器、通讯、照明…还要维持重力场发生器防止平台在行星引力下进一步坍塌!根本不够!最多…最多再撑五天!五天后,要么关掉重力场看着平台被自身重量压垮,要么关掉维生系统看着伤员和需要特殊环境的重症病人成批死亡!”
“医疗!”医疗官的声音带着哭腔,“药品…尤其是抗辐射、抗规则侵蚀、镇痛剂和抗生素…库存告罄!设备…大量损毁!外科手术台只剩三张还能运转!医护人员…阵亡和重伤超过三分之二!现在连最基本的清创缝合都排不上队!伤员…伤员在泥地里哀嚎等死!”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饥饿、干渴、伤病、能源枯竭…每一个问题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致命,如今却像绞索般同时勒紧了这六十七万人的脖子。绝望的气息在舱室内弥漫。
“肃静!”艾莉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绝望的脸,“我们没时间绝望!高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