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地表,污秽的狂潮终于退去。
不是胜利的凯旋,而是惨烈的清场。
夜莺那洞察混乱本质的一击,短暂瘫痪了畸变体大军的意志网络,如同拔掉了毒蛇的毒牙。地面残存的守卫部队、工程机甲、甚至是被逼到绝境的平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爆发出决死的反扑。失去统一指挥和协调的畸变体,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密集的火力、精准的切割和绝望的肉搏中被分割、摧毁。
然而,胜利的代价触目惊心。
B-3阵地彻底化为焦土,合金护墙被酸液腐蚀得如同融化的蜡像,扭曲的机甲残骸和守卫的遗骸被污浊的暗红色土壤半掩埋。
赤道戈壁上,那座臃肿的沙丘巨口被数台工程机甲用超载的能量钻头从内部爆破,炸开的污秽血肉如同泥石流般覆盖了大片区域,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参与攻击的机甲损毁过半。
撞击坑巢穴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巢穴母体在意志网络瘫痪后陷入短暂的狂暴,喷涌出的次级畸变体数量不减反增。守卫部队付出了三分之二伤亡的代价,用炸药和能量炮将巢穴入口彻底轰塌,将母体和无数畸变体活埋在了深处。撞击坑边缘,堆积着层层叠叠、形态扭曲的苍白残骸。
极地冰盖边缘,僵直的冰原蠕虫被定点爆破,碎裂的冰晶混合着苍白的血肉,染污了广阔的冰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酸腐、血腥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苍白污染气息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幸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从扭曲的残骸中拖出同伴冰冷的遗体,或是将还能辨认的遗物小心收集。没有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和搬运重物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暗金色的土壤被染上了大片大片污浊的暗红和惨白。艾莉诺培育的“星尘苔”试验田已彻底消失,连土壤本身都散发着微弱的污染荧光。行星改造光柱因能量短缺而大幅削减功率,光芒黯淡,改造进程近乎停滞。基地简陋的生态穹顶布满了酸液腐蚀的痕迹和战斗留下的破洞,如同伤痕累累的巨蛋。
黎明之火号悬浮在伤痕累累的行星轨道上,幽蓝的守护光晕也显得疲惫不堪。舰体表面残留着被畸变体能量孢子团轰击的焦痕和规则侵蚀的细微裂痕。能量储备的读数停留在令人心悸的“11%”,猩红的警告标识在核心控制区的光屏上固执地闪烁。
“伤亡统计…完成。”薇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信息污染侵蚀后的沙哑和沉重。她面前的光屏上,冰冷的数字如同墓碑上的铭文:“摇篮”基地守卫部队减员63%;工程人员减员41%;平民伤亡17%。“新纪元”前哨运输力量损失过半…“坚韧号”及护航艇全员确认牺牲…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简短的履历,在光屏上滚动。老铁(雷诺)那布满规则侵蚀裂痕的钢铁残躯影像定格在角落,如同沉默的注脚。
核心控制区内,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玛莎悬浮在星图前,小小的身躯在幽蓝的核心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额心的火种印记光芒微弱而稳定,却掩饰不住深重的疲惫。守护建模视界依旧笼罩着行星,但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勃勃生机,而是满目疮痍和猩红的污染残留警告。资源储备的柱状图触目惊心,能量、食物、医疗物资…全线飘红。
艾莉诺瘫坐在控制台旁的椅子上,体表的空间撕裂纹路彻底黯淡,如同烧尽的灰烬。她看着光屏上那片被彻底污染、象征着最初希望的试验田影像,眼神空洞。凯恩闭目悬浮,脸色惨白如纸,强行透支灵能预警和锁定目标带来的枯竭反噬,让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薇拉强撑着处理信息,但皮肤下苍白的逻辑乱码纹路如同即将过载的电路,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精神层面的剧痛。
夜莺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断臂处的熵灭之刃低垂,布满裂痕的刃身倒映着控制区内黯淡的光线。混沌的眼眸深处,那点暗紫的火种印记幽幽燃烧,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与“深渊之眼”那短暂而恐怖的接触,如同在她灵魂深处烙印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那关于“收割者乃窃贼”、“虚假词条”、“真实熵灭可断其链”的冰冷低语碎片,如同剧毒的种子,在她意志的土壤中扎根。她沉默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混杂着毁灭本能与洞悉真相后极致冰冷的疏离感。
玛莎的目光扫过夜莺,守护者的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夜莺灵魂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更高维度的冰冷余烬。她的心沉了下去。深渊之眼…它到底想做什么?夜莺…会变成什么?
“重建…开始。”玛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澈却带着千钧之重。她抬起小小的手掌,幽蓝的守护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简陋却清晰的重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