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冰冷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玛莎。头盔强光头灯的光柱刺破浓重的幽暗,却只能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范围。光线所及之处,是巨大、冰冷、布满厚重冷凝水和暗绿色粘稠苔藓的金属管壁。管壁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巨大的铆钉和锈蚀的裂痕,如同巨兽腐烂的血管内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腐烂血肉的腥甜、排泄物的恶臊、还有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辐射尘埃气息,混合成一种足以灼伤肺腑的毒雾。每一次呼吸,即使隔着防护服破损的过滤层,都让玛莎胃里翻江倒海。
呜——嗷嗷嗷嗷——!!!
大地深处的痛苦咆哮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贴近!不再是低沉的背景音,而是如同无数濒死的怨灵紧贴着管壁在嘶嚎、在抓挠!每一次咆哮都伴随着整个巨大管道的剧烈震颤!头顶、脚下、四周的金属壁都在呻吟、扭曲!凝结的水珠和粘稠的苔藓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簌簌落下,敲打在玛莎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脚下的地面并非坚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冰冷的黑色淤泥,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脚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防护服简陋的恒温系统在深渊的寒意和辐射场的双重侵蚀下形同虚设。玛莎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她紧紧攥着胸前父亲那条空荡荡的金属链坠,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她深入这地狱的唯一理由。
夜莺构筑的精神屏障如同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着她的意识。外界那充满恶意的精神哀嚎和痛苦低语被削弱了大半,但并非完全隔绝。那些扭曲的、充满饥饿和疯狂的精神碎片,如同冰冷的针尖,依旧在不断试图刺穿这层薄冰,在她意识的边缘留下恶寒的划痕。
“坐标…西南…偏下…十五度…距离…两百七十米…”夜莺冰冷而微弱的精神坐标如同黑暗中的路标,持续在她脑海中闪烁。
玛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老铁给的声波探测器,屏幕上布满雪花,但能捕捉到管道内回荡的、远超人类听觉范围的复杂声波频谱——那是无数细微的蠕动声、粘液滴落声、还有某种…如同巨大生物在粘稠液体中缓慢划动的低沉摩擦声…这些声音在探测器的处理下,化作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代表威胁的红色波纹,源头…正是她前进的方向!
她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强光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风中残烛。管壁上的苔藓在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绿和紫红色,一些地方还生长着散发微弱荧光的、如同巨大霉菌斑块般的怪异菌落。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她不时需要用手扶住冰冷的、滑腻的管壁,手套瞬间沾满恶臭的粘液。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她左前方头顶的管壁阴影中传来!
玛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停下脚步,强光灯光柱如同利剑般瞬间刺向声音来源!
光柱照亮了一片覆盖着厚重暗绿色苔藓和粘液的区域。苔藓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锈蚀严重的金属。而在那裂口边缘,一个东西正缓缓地…缩了回去!
那东西不大,只有家猫大小,但形态极其诡异!它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又强行拼接了昆虫甲壳的畸形壁虎!暗红色的、布满粘液和细小血管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四条细长、带着锋利倒钩的节肢末端并非爪子,而是如同吸盘般的结构,牢牢吸附在管壁上。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它那如同蝎尾般高高翘起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尾巴尖端,正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辐射荧光!
它似乎被强光惊扰,细长的身体紧贴着管壁,口器无声地开合着,没有眼睛的头颅微微转动,“看”向玛莎的方向。
玛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认出了这东西!在铁砧营地流传的、关于地下深处恐怖畸变体的零碎描述中,就有这种被称为“潜行者”或“黑暗斥候”的小型怪物!它们行动迅捷无声,感知敏锐,是畸变体巢穴最外围的哨兵和猎手!它们本身威胁不大,但一旦被惊动,会立刻用尾部那点幽绿荧光发出警报,引来恐怖的猎杀者!
不能让它发出信号!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玛莎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扬起了右手紧握的地质锤!锤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那只贴在管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