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豁口外,焦黑的“清道夫”残骸如同三座丑陋的墓碑,在死寂的废墟中冒着最后几缕青烟。空气里淤积着燃烧后的剧毒尘埃、融化的金属焦糊味,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绝望。老扳手佝偻的身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空洞的眼眶下,暗红的血早已凝固成狰狞的痂。那只沾满油污和血渍、曾抠出自己机械义眼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几块滚烫扭曲的金属碎片,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连接。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夜莺伏在彻底冰冷的操作台上,精神力透支的反噬如同永不停歇的绞索,勒得她意识在黑暗与尖锐剧痛的边缘沉浮。嘴角干涸的血迹如同暗红的藤蔓。简陋的信号发射器早已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和刺鼻的糊味。堡垒内,时间仿佛被老扳手流尽的鲜血冻结。玛莎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老扳手倒下的地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连恐惧都已麻木。贵族罗曼那声冰冷的嗤笑,如同永恒的诅咒,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林烬盘膝坐在储油罐的阴影里,背脊依旧挺直,如同一尊布满裂纹的石像。精神力枯竭的剧痛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海。视野里是翻滚的血色混沌和尖锐的耳鸣。他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眩晕,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如同灰烬般微弱的感知,沉入那片因老扳手最后的疯狂“广播”而短暂沸腾、此刻又重归死寂的混沌“星图”。
星图一片死寂的灰暗。堡垒内,幸存者的生命光点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被绝望的阴云重重包裹。西南方向,“处刑者”那如同实质黑暗般的恐怖阴影,非但没有因那短暂的停滞而远离,反而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姿态,加速碾压而来!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铁幕,沉沉地压向油井镇废墟。
失败了?
用老扳手一只眼睛和半条命点燃的“火种”,终究只是投入无尽黑暗中的一颗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真正激起?
林烬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跳动。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吞没。高塔的秩序,坚不可摧。老鼠的反抗,终究是徒劳的悲鸣。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堡垒厚重的金属壁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烬那濒临崩溃的感知星图中,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涟漪!
那震动并非来自堡垒内部,也非来自那急速逼近的“处刑者”!它来自遥远的、混乱的荒野深处!来自无数个被绝望和黑暗笼罩的角落!
林烬布满血污的脸上,眉峰猛地一蹙!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感知,循着那丝微弱“震动”的源头,如同在滔天巨浪中抓住一根稻草,艰难地“延伸”过去!
视野依旧模糊扭曲,充斥着血色噪点。但这一次,在那片代表荒野混乱能量背景的灰色混沌中,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看”到了!
黑石谷,东侧边缘。 一个由几块扭曲的金属板和废弃轮胎搭建的、散发着腐臭的狭小窝棚内。一个瘦骨嶙峋、脸上布满辐射疮疤的拾荒者少女,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她面前,一台早已报废、布满油污的旧式收音机,此刻却诡异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破烂的喇叭里传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杂音。少女布满污垢和冻疮的手指,颤抖着,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沾满油污的锈蚀铁皮上,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刻着什么!她刻下的,正是那广播中反复出现、如同烙印般刻入她脑海的——一个极其简陋、却代表着能量通路基础的回路符号!她的眼神不再是麻木的死寂,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微弱的火焰!那是求生的本能被知识点燃的光芒!她旁边,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地用捡来的细铜丝,试图按照另一个片段描述,缠绕在一块废弃的磁铁上,嘴里无意识地、极其小声地重复着:“…这样…绕…能…能亮…?”
腐水沼泽边缘,“铁锈帮”临时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特有的腐臭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几个满身油污、眼神凶狠的壮汉围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口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可疑肉块的破锅。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脖子上挂着子弹项链的头目,正粗暴地踢翻一个试图靠近锅边的、骨瘦如柴的奴隶。就在这时,他腰带上挂着的、一个从高塔巡逻队尸体上扒下来的、屏幕碎裂的便携式战术终端,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动亮起!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行冰冷、跳跃的、关于某种简易爆炸装置触发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