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内死寂得可怕。玛莎茫然地看着老扳手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看看豁口外焦黑的残骸,最后目光落在林烬身上。一个蜷缩在她身边的孩子,用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意识地重复着:“…机器人…烧…烧化了…” 这微弱的声音,在死寂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林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剧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吞没。他强行将最后一点感知,沉入那片因强行传递意志而彻底崩塌、只剩下血色混沌和尖锐耳鸣的“星图”。视野一片漆黑,只有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如同亿万钢针穿刺灵魂的极致痛苦。他在赌!赌夜莺能理解!赌老扳手能割舍!赌这最后一步绝境中的疯狂,能在这片绝望的荒野上,点燃比“处刑者”更快的燎原之火!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堡垒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机簧弹开的轻响。那是尘封的禁忌被打开的声音。
老扳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昏暗中。他佝偻着背,步伐比离开时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他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此刻内部流转着一种异常复杂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而他那只沾满油污和血渍的粗糙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不是金属箱,也不是数据晶片,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由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巴掌大小的信号发射器!发射器的核心,赫然镶嵌着一块极其微小、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的晶体——那是从他那条报废的机械义肢能量核心中,强行拆解、提取出来的!
他走到夜莺的操作台旁,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只布满老茧、沾着暗红血污的手,异常稳定地将那个简陋的发射器,粗暴地接驳在了夜莺拼凑出的信号接收装置上!粗糙的手指在发射器几个裸露的、带着毛刺的接口上快速拨弄、卡死!
做完这一切,老扳手那只浑浊的好眼,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看向了林烬。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血液都瞬间冻结的事!
他抬起那只布满油污和血渍的粗糙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刀,猛地刺向自己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决绝!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与某种生物组织分离的声响!
那只冰冷的、内部流转着复杂光芒的机械义眼,竟被他硬生生从眼眶里抠了出来!断裂的神经束和细小的能量管线带出几缕暗红的血丝和幽蓝的电火花!
老扳手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他那只空洞的、流淌着暗红血水的眼眶,如同一个通往地狱的窟窿,无声地望向堡垒顶部豁口外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天空。而那只被他抠出来的机械义眼,还被他紧紧攥在沾满血污的右手中!
他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猛地抓住那个接驳好的简陋发射器,将发射端那粗糙的、带着金属毛刺的接口,狠狠对准了自己那只空洞的、流淌着血水的眼眶!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和能量过载的爆鸣猛地响起!
那只被强行抠出的机械义眼内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它内部的精密透镜和信号接收单元,在老扳手以自身眼眶作为“天线接口”、以自身残存的生命能量作为“燃料”的疯狂驱动下,被强行过载、逆转!从一个接收信息的“眼睛”,瞬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功率狂暴、指向混乱荒野全域的——信号发射“喇叭”!
“呃啊——!”老扳手佝偻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遭受了最残酷的电刑!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鲜血从他空洞的眼眶和紧咬的牙关里疯狂涌出!但他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却如同焊死般,死死将发射器接口摁在自己的眼眶上!右手则如同铁钳,死死攥住那只疯狂闪烁、即将过载爆炸的机械义眼!
“夜莺!!!”林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那幽冷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嘶哑的咆哮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堡垒内轰然炸响!
夜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所有的恐惧、犹豫、震惊,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她布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纤细的手指带着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