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油罐破洞处,粘稠如血的黑色原油仍在无声地流淌,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腐坏气息,在尘土中蜿蜒出狰狞的黑色溪流。那架坠入罐中的“剃刀蜂”彻底没了声息,只有破洞边缘偶尔溅出几星幽暗的电火花,如同垂死昆虫最后的痉挛。堡垒内外一片死寂,沉重的空气里塞满了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压抑的啜泣,还有那黑色原油缓慢滴落的粘稠声响。
疤脸从油罐底部的凹陷处爬出来,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污黑油渍,独眼死死盯着那个冒烟的破洞,胸膛剧烈起伏,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带着血腥味的低吼:“操!干得漂亮!老大!”那声“老大”喊得有些生硬,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死寂的空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堡垒顶部,老扳手如同石雕般滑落下来,沉重的金属义腿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扫过油罐的破洞,又缓缓转向林烬,透镜内部细微的“咔哒”声轻响了一下,像是对某种冰冷计算的确认。
堡垒内部,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彻底消失。夜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虚脱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探测仪屏幕的雪花噪点缓缓平息,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尚未擦干的血迹。她看着林烬拖着步子,一步步从豁口的阴影里走回,那背影在昏暗中挺得笔直,却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和沉重。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疲惫的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惊悸未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玛莎和幸存者们挤在一起,脸上的惊恐被巨大的、近乎茫然的震撼所取代。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只敢露出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向油罐破洞的男人,还有那汩汩流淌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色河流。
林烬停在破洞前。浓烈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幽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映照着下方缓缓流动的、粘稠得如同活物的黑色原油。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千疮百孔的神经,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意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将最后一点凝聚的感知投向破洞深处。借助【弱点洞察Ⅱ】那极度模糊、如同蒙着厚重血翳的视野,他“看”到了罐底那架扭曲变形的“剃刀蜂”残骸,其内部某个核心部件仍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深紫色的光点,如同垂死毒虫的心脏,正断断续续地向外发送着某种冰冷的信号脉冲。
“信号…还在发…”林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猛地转向豁口,目光穿透昏暗,精准地钉在夜莺身上:“夜莺!干扰!锁定它!不能让它把坐标…传完整!”
夜莺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甚至来不及回应,纤细的手指已经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决绝,重重按在了探测仪几个冰冷的功能键上!嗡——!堡垒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如同濒死野兽低吼的过载声。无形的灵能干扰波再次强行爆发,这一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堡垒内所有刚刚稳定下来的灯光疯狂闪烁,如同垂死的萤火虫,探测仪屏幕猛地一黑,随即又被大片刺眼的红色乱码占据!夜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摇晃,鲜血再次从她紧咬的唇边渗出,滴落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
“信号…中断了…”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但…最后一段脉冲…可能…已经出去了…太快…”
林烬的心猛地一沉。冰冷的预感像毒蛇缠绕上来。高塔的报复,绝不会只停留在试探。
“疤脸!”林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急促,“清点!所有能烧的东西!破布!废油!木头!堆到豁口外面!离油罐…远点!快!”
疤脸独眼一瞪,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冲进堡垒深处,巨大的铁手粗暴地掀开杂物堆,将一切沾着油污的破烂布料、朽烂的木条、废弃的油桶残片统统扒拉出来,吼叫着扔向豁口外的空地。
“老扳手!”林烬的目光转向沉默的工程师,“陷阱!豁口!我们需要…绊索!触发装置!越原始…越好!用你能找到的一切!”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豁口内外那几条被黑色原油缓慢浸染的、如同墨迹般的路径,“油!那些流出来的黑血…是关键!把它们…引过去!”
老扳手浑浊的独眼瞬间锁定了地上几条蜿蜒流淌的黑色油溪。他那只机械义眼内部透镜急速调整,发出高频的“咔哒”声,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身体已经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般猛地启动!他拖着那条咔哒作响的金属义腿,冲到老扳手工作台旁堆放的废弃零件堆前。生锈的金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