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装甲隔板上溅射的暗红污迹正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积聚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浓重血腥的铁锈色。哑巴少年无头的尸体软软地歪在角落,断裂的脖颈处,肌肉和血管扭曲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无形力量瞬间撕裂的断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某种金属烧灼般的焦糊气味。
老约翰瘫坐在几米外的冰冷岩石上,怀里紧紧抱着昏睡的小艾米。他佝偻的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枯叶,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无头的尸体,瞳孔深处是彻底被碾碎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那无声的、血腥到极致的一幕,彻底击垮了这个老流民本就脆弱的神经。
疤脸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那条伤腿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他仅存的左手紧握着那把刻印了词条的“咆哮者”手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独眼没有看哑巴的尸体,而是死死盯着站在装甲隔板前、背对着所有人的林烬。那眼神里,之前的凶悍、暴躁甚至偶尔的贪婪,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混杂着巨大敬畏和本能恐惧的复杂情绪。刚才林烬那平静到极致、却又冷酷到极致的处置方式,以及最后那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威压,让他这条在血污里打滚多年的命,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甚至不敢去看林烬的背影,仿佛那是一个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洞。
夜莺躺在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却如同寒潭般倒映着矿坑内的一切。她没有看哑巴的尸体,目光落在林烬沾满血污、微微低垂的右手上。那只手,刚刚如同捏碎一颗腐朽的果实般,终结了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作为曾经被组织严密监控的“工具”,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肃清”的必要性和残酷性。林烬的果断和狠绝,反而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信任感,变得更加清晰。
死寂在蔓延。只有燃烧侦察车的噼啪声从入口处传来,如同遥远地狱的鼓点,提醒着外部迫近的危机。装甲车沉重的引擎轰鸣和履带碾地的震动感越来越清晰,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挤压着矿坑的每一寸空间。
林烬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的伤口和透支的精神力,带来阵阵眩晕。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刚刚完成蜕变的【弱点洞察Ⅱ】眼眸深处,幽冷的光芒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缓缓扫过矿坑内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老约翰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把头埋进女儿的衣服里。疤脸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握着枪的手微微放松,又立刻攥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烬的目光最终落在疤脸身上。
“疤脸。”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秤砣砸在疤脸的心头。
“在…在!老大!”疤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独眼中再无半点桀骜和犹疑,只剩下全然的服从。那把刚刚还让他引以为豪的“咆哮者”,此刻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外面的‘重锤’,弱点在哪?”林烬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询问一件与生死无关的寻常事。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凶光!他太熟悉黑荆棘的装备了!“‘重锤’正面装甲厚得跟龟壳似的!履带是弱点,但护板也硬!引擎在屁股后面!散热格栅!妈的,那地方装甲最薄!还有车顶的武器站旋转基座!那地方的装甲接缝最脆弱!”他语速极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只要能绕到它后面或者侧面,打散热格栅或者基座接缝!或者用重火力轰履带!”
林烬微微颔首,疤脸的回答印证了他【弱点洞察Ⅱ】的部分判断。他的目光转向石床上的夜莺。
“夜莺。”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夜莺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指令,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
夜莺迎着他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她强撑着虚弱,声音低微却清晰:“那辆…被疤脸打瘫的侦察车…残骸里的车载通讯模块…我能…逆向…接入他们的指挥频道…制造…混乱…” 她没说能持续多久,也没说成功率多高,但眼中的决绝说明了一切。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贡献的力量。
林烬再次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堆缴获的战利品上——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