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疤脸拖着一条几乎报废的腿,如同拾荒的鬣狗,在坑道入口附近的狼藉中翻找着。每一次弯腰,大腿外侧的伤口都像被烙铁烫过,疼得他直抽冷气,但独眼中的贪婪凶光却亮得吓人。
“操!好东西!”他低吼着,从那辆烧得只剩扭曲骨架的侦察车残骸里,拽出一把沾满油污和灰烬的脉冲步枪——正是那个被林烬匕首斩首的指挥官遗物。枪身比普通士兵的更长,枪管更厚重,散热槽的设计也更精密,握把处缠绕着防滑的战术胶带,透着一股精悍的杀气。旁边散落着几个压满能量弹夹的战术背心,还有几块保存完好的备用能量块。
“妈的,这把枪归老子了!”疤脸将指挥官步枪爱不释手地挎在肩上,又贪婪地将能量块和弹夹塞进自己那个空瘪的战术包,鼓鼓囊囊。他踢了踢地上指挥官冰冷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狗东西,死得倒挺值钱!”
他拖着鼓胀的包和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回矿坑深处,将搜刮来的战利品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独眼放光:“老大!发了!能量块够用一阵子!子弹管够!还有这把家伙!”他得意地拍了拍挎着的指挥官步枪。
林烬背靠着冰冷的装甲隔板,闭着眼。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扫过地上的能量块和弹药,最后落在那把指挥官步枪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消耗太大,【弱点洞察Ⅱ】的感知如同被过度拉伸的弦,每一次细微的探查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他需要恢复,需要时间。
“夜莺丫头怎么样?”疤脸这才注意到石床上依旧昏迷的夜莺,还有角落里气息微弱、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哑巴。老约翰抱着似乎被吓坏了、昏昏沉沉的小艾米,缩在更深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尤其是林烬。
“需要时间。”林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疤脸,一半自己艰难地咀嚼着。粗糙的饼干碎屑刮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是维持生命的必须。
疤脸接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妈的,这破地方…连口干净水都难!过滤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他灌了几口浑浊的锈水,被呛得直咳嗽。
矿坑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和伤者压抑的呼吸。疲惫和伤痛如同沉重的枷锁,锁住了每一个人的活力。刚刚击退追兵的短暂亢奋迅速冷却,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夜莺在昏沉中发出微弱的呻吟,眉头痛苦地紧蹙着。林烬立刻俯身,用沾湿的布轻轻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扫过夜莺颈侧时,【弱点洞察Ⅱ】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如同电流杂音般的异常波动!
这波动…不是来自夜莺的伤口!而是…更深层!
林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指尖停留在夜莺颈侧皮肤上,【弱点洞察Ⅱ】的感知艰难地聚焦、渗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循着那丝异常波动的源头追溯。
不是生理层面…是…某种极其微弱、被刻意隐藏的能量残留?一种…非自然的…精神层面的干扰痕迹?非常微弱,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稍纵即逝,若非他感知刚刚蜕变,又在近距离接触,根本不可能察觉!
有人…在夜莺昏迷期间,尝试过干扰她的精神?或者…试图在她意识中留下某种后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林烬的脊椎窜上头顶!矿坑里只有他们几个!疤脸?老约翰?还是那个昏迷的哑巴?!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那幽冷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起来,带着审视一切、洞穿一切的锐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开始极其隐蔽地扫过矿坑内的每一个人。
疤脸正骂骂咧咧地检查着那把指挥官步枪,独眼中充满了对武器的狂热,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黑荆棘的祖宗十八代。他的精神波动粗粝、暴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贪婪,如同荒野上的沙暴,没有任何隐藏的阴柔痕迹。
老约翰抱着女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偶尔偷偷瞥一眼林烬,又迅速低下头,如同受惊的兔子。他的精神波动微弱、混乱,充满了底层流民特有的卑微和绝望,像一潭随时会干涸的泥水。
最后,林烬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哑巴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