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涟漪荡漾。
莫绛雪目光淡然地望着水面,须臾,足尖一点,轻飘飘跃入水中,揽过谢清徵的腰身,将她从水里捞出,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咳咳咳……”
谢清徵匍匐在石头上,呛咳得满眼泪花,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莫绛雪将她的上衣丢还给她,气定神闲道:“这寒潭是千年冰晶融化而成,可解百毒,你越挣扎会陷得越深,只要你不动,就可以浮起来。”
“我……咳咳咳!我不知道……咳咳咳……”鼻腔和喉咙难受得紧,可她还是不服气地要反驳几句,“就算……咳咳……我知道,可我又不是死尸……咳咳咳一个大活人溺了水,怎可能一动不动?”
她抓起衣裳,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胡乱套上。
莫绛雪瞧了她片刻,伸手,点她的天突、膻中、定喘穴道,又运起内功,将一股暖气传了过去。
谢清徵瞬间止住了呛咳,衣服上的水汽也慢慢散发开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里的泪花,转眼望向莫绛雪,将对方的清寒眉目尽收眼底。
一时间,她只觉四周的碧水与绿竹,夜色里的明月与霜华,都不及这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话她还是要说的:“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被淹?”
莫绛雪不答,面不改色,只是移开了目光。
谢清徵胸口微微起伏:“你人长得美若天仙,心眼怎么……这么、这么……”
莫绛雪冷冰冰横她一眼,淡道:“我怎么了?”
被这么瞪上一眼,谢清徵立时把肚子里的话憋了回去,脸色通红,低头嗫嚅道:“没怎么……你心眼真好……”
还说不得了……
莫绛雪冷哼一声,凝目看她,问她:“你姓谢,你叫什么名?”
彼此相处一两天了,现在才想起来要问她的名字……谢清徵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谢?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她没了七岁以前的记忆,她的名字,还是姑姑告诉她的。
莫绛雪望向她眉心的那一抹赤红:“我不认识你父母,我听别人说的。”
“那个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你母亲的故交。你眉间的朱砂,是你母亲点的,上面有她残留的灵力。”
是昨晚与莫绛雪交谈的那个人吗?谢清徵记得那人清亮柔和的嗓音,听上十分和蔼可亲。
朱砂,残留的灵力……谢清徵又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什么都感觉不到。
幼时照镜子,她看到过额头上的这抹朱砂印记,像一颗小小的水滴。
孩童启蒙读书时,长辈会把朱砂点在孩童的眉心上,意为读书开智,从此眼明心明。她知道母亲教过她读书习字,却不知这抹朱砂印记里,还残留有什么灵力。
也许只有她们这些仙人,才能感受到所谓的灵力。
她心中有些黯然,小声道:“我叫谢清徵。”她想起莫绛雪的瑶琴,心念一动,多说了几句话:“宫、商、角、徵、羽,上古五音,清徵,清澈的徵音。”
她的名字和音律相关,眼前这人负琴又佩箫,冥冥之中,也算一种缘分了。
莫绛雪念道:“清徵。”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念出来,似乎格外好听。
谢清徵点了点头,傻乎乎应了一声:“诶。”
倘若这人愿意收她为徒,是不是能日日听见这人这般喊她?
莫绛雪道:“你识文断字,是你母亲教的?还是村里人教的?”
谢清徵道:“母亲教过,村里的温姑姑也教过。”
提起村里的人,心中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些年,她们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从今以后,没人照看她了,她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不记得从前的人和事,眉心的朱砂印、母亲的姓氏,是她唯一能感知到母亲存在过的痕迹。
她想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下去。
莫绛雪不愿意收留她也没关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哪怕去街上要饭呢。
莫绛雪又问她:“你母亲是玄门的人,你还记得她什么时候带你去温家村的吗?”
谢清徵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七岁以前的事,我都忘光了。”
莫绛雪沉吟片刻,道:“忘了便忘了,就当是斩断了尘缘。”
这话似是在安慰人,可谢清徵看莫绛雪的神情,依旧十分冷淡。
她问:“什么是斩断尘缘?”
“放下凡尘俗念,斩断情感羁绊,无牵无挂地修行。”
玄门修行第一步,便是断尘缘,纵然是人间帝王,想要修仙得道,也需抛却俗世的亲缘与富贵。
“修行……”谢清徵喃喃重复了一遍,心想:“她是不是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