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次crush
生存的工作。

    离开公司,我淹没在人潮汹涌之中,茫然不知该流向何处。

    今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白昼如虹,世界一派灯红酒绿,处处都播放着轻快温馨的圣诞歌。

    鼎沸的幸福里,我的悲伤却愈清晰深刻。

    不知道麻木地穿行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听见街道的喇叭唱着,“给你一瓶魔法药水,喝下去就不怕身体结冰”。

    歌词太轻快,人群太熙攘,节日太明亮,照出我的暮气、孤寂和黯然。

    我忽然蹲下身嚎啕大哭。

    这一瞬间,我心中积攒的委屈满溢,再也不受控的宣泄和释放。

    奇葩的合租室友,身患绝症却只为小女儿考虑的母亲,突如其来的失业,噩耗在我脑海纠缠翻滚,令我不得解脱。

    我觉得我被世界所遗弃,再也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绝际,头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别哭了,我请你吃糖。”

    我抬头,愣愣地看着弯身而立的男人的脸。

    ——是陈最。

    虽然我们多年不见,但重逢这秒,我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平安夜夜晚。

    那天,在学校的操场里,男生也如此刻,递给哭泣的我一袋青柠汽水糖。

    十年前,2014年的平安夜,我才上高一。

    那天,鹿城雪很大,我去找爸爸要学杂费。运气不好,碰上他那天触霉头心情不好,钱没要到还白白挨了一巴掌。

    傍晚时分,雪如飞花湮没了整个天际。

    整个城市的人都沐在雪中,和晶莹的雪花亲密接触,那些围巾手套里散发出温暖热意。

    只有我独自飘零在风中,摇摇欲坠,觉得冷极了。

    我硬着头皮又去找了妈妈,但她刚好不在家,我面对继父,根本张不开口要钱。

    回到学校,班长挨个收缴班费——为双旦的班庆。

    囊中羞涩的我羞耻心疯长,面红耳赤地从教室后门逃了出去,我在幽暗的操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我听见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同学们喷洒飞雪的嬉闹声,那么轻盈,那样快乐。

    想到我的离群狼狈,我忽然脱力,蹲坐在跑道里嚎啕大哭。

    那时候,就是陈最突然出现。

    他穿一身红白球衣,单手抱着篮球,弯腰拎一袋青柠汽水糖在我眼前晃荡。

    伴着塑料袋抖动的声音,我听见清朗的男声:“别哭了同学,我请你吃糖。”

    我抬头,看见男生在对我笑。

    十年前和十年后,陈最都像一件从天而降的圣诞礼物,降落到我面前。

    治愈我,予我一抹难忘的甜。

    ——他看见了我这颗暗淡的小行星,两次。

    此时此刻,2024年的我和2014年的我一样,无法拒绝一颗哄我高兴的糖。

    我伸手接受命运的礼物后,陈最也如十年前,对我说:“开心点,圣诞快乐。”

    而他亦一如既往,随手洒下一束光就立刻离开了。

    十年了,陈最依旧不认识我。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脑海中两道身影重叠,我剥开糖果尝了一颗。

    酸甜气泡胜过一切良药,在甜蜜升腾绽放的瞬间,压在我心底的石头也被卷走。

    陈最离开后没多久,手机里沉寂已久的大学班级群忽然死而复生。

    班长简繁在群里发言:

    【@全体成员今晚圣诞派对,有意者这棵圣诞树下集合】

    【[位置]】

    我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有些出神。

    简繁是正宗的渝城人,她不仅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同时,她还有另一个更特殊的身份——她是陈最高中暗恋的女孩。

    简繁和陈最关系很好,陈最平时不和其他异性来往,简繁是那个例外。

    只是,造化弄人。

    简繁把陈最当朋友,仅此而已。

    高中毕业的当天,简繁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而陈最决定直接去国外留学。

    那一年,我做出人生中最离经叛道的抉择,我和简繁填报了一模一样的高考志愿。

    我和简繁进入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甚至被分到了同一个寝室。

    我们成为了朝夕相处的室友。

    我无法追随陈最飞往国外,只能卑微又阴暗地,潜伏在他所爱之人身边。

    从鹿城到渝城,从2014年到2024年。

    十年,我都像一道不能见光的暗影,想方设法地想要靠他的世界近一点。

    可惜,简繁大学后谈了三段恋爱,而陈最出国后便再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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