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摘下头盔,甩了甩微微汗湿的头发,垂眸道:“老板,老样子。”
老板哎了一声,显然对此人的行事风格也是熟门熟路了,忙不迭地开始给她烤淀粉肠。机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她飞速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副黑色墨镜戴上。在确认戴好墨镜之后,她转头望向她们这边。在她注视林覆水的同时,林覆水也在偷偷打量她。
她看见她蓝色POLO衫的胸前印着“捷诚跑腿”四个小字,登山包没完全合拢的拉链内冒出一小截塑料袋,袋子上还有纸质的订单号,林覆水依稀辨认出是一行数字,应该是这一单的跑腿单号。
原来是跑腿专员……林覆水闲来无事,顺手接过老板打包好的两根淀粉肠,将袋子递给她:“你的烤肠。”
那人很快地抬眸扫了她一眼。
不过有点奇怪。林覆水看着她被墨镜遮盖掉的大半张脸,现在还没到夏天,紫外线并不强,怎么有人已经开始戴上墨镜了?
虽然林覆水看不见这人墨镜后的眼神,但面对此人时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总觉得她正在默默地注视自己……被人肆意打量的感觉不好受,林覆水此时觉得自己好似砧板上待割的一块鱼肉。
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冲着林覆水点点头,声音冷冽,简短道:“谢谢。”
说完,她一拧油门,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鼓起,又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风驰电擎地走了。林覆水站在原地愣了愣,低头去看那人车轮刚刚碾过的地方。
那里有两三滴新鲜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
“跑腿员也不容易啊,”做完她们两人的生意,老板开始收摊,感慨道,“都是体力活。”
林覆水下意识点了点头,强行将视线从地上的血滴上挪了回来,心想可能这个跑腿姐姐的袋子里装满了解冻过后的肉。
至于肉为什么要特意跑腿送……
可能是传说中的贵重农家土鸡肉吧。
林覆水低头一看时间,跟老板告别后立刻飞奔回了学校负三层的地下停车场。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不过自家的司机还任劳任怨等在熟悉的停车位里,见林覆水来了,防弹材质的车门自动开了。
她刚坐进来,便听司机开口提醒道:“大小姐,您今天过生日,林总她说她晚点会回来。”
林覆水嗯了一声,扭头望向车窗外。
驶出地下停车场,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幻起来。林覆水从窗户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这张脸跟自己名义上的养母林纵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林纵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从来不避讳林覆水是自己领养回来的孩子的事实。
自从林覆水开始懂事学说话的时候,林纵就告诉过她,自己不是她的母亲,所以不要叫她妈妈。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被推开无数次后,稍微懂事一些的林覆水仰头问她。
“你跟她们一样叫我林纵,”林纵垂眸看她,无情地扯开了林覆水牵住她裤子的手,“我也跟她们一样叫你林覆水,这很公平。”
是很公平,甚至是林覆水撞了大运,才能被领养到林纵这样的人身边。托林纵的福,她一跨进家门就成为了恒泫药业的接班太子,旁人终其一生不可得的财富和地位林覆水全拥有了,她实在没有指摘林纵不愿成为她真正母亲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说林纵的不好,但唯独她林覆水不可以。
就连这个名字都是林纵给她起的,她之所以还能舒舒服服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因为林纵。
保姆车停在别墅花园前,司机跟林覆水打了声招呼,将车停在车位内便换车离开了。林覆水独自拎着包穿过开满紫藤花的花园,打开门后,出乎意料的,林纵端着一杯咖啡,正坐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粉棕色的小熊蛋糕,边上整整齐齐放着十八根蜡烛。小熊蛋糕和雷厉风行的林纵摆在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今天她回来得太早了,林覆水想。
自己的上一年生日,上上一年生日,林纵不是缺席就是迟到。前年生日时,直到自己熄灯睡觉时林纵才回来,林覆水藏在被子里,感觉到门被林纵打开,蜡烛的火光在她的房间墙上跃动,林纵没有出声,林覆水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吃林纵带回来的蛋糕时,门便干脆地关上了。
所以今天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林覆水慢吞吞地换鞋走进去,坐在林纵的沙发对面。养母正在翻新闻时报,现在还看纸质报纸的人已经算是稀缺,林纵算一个。她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纸,随口道:“生日快乐,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林覆水想了想,将皮包里的择校意愿表放在桌上,轻轻推向林纵的方向:“开始择校了,安娜她们问我择校意愿,她们大多数人都想去圣婴女子大。”
林纵翻报纸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择校。
她放下报纸,望向门外的紫藤花架,满园都是紫色,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