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亲去世之时,江已然懂事。
见自己亲生母亲逼死了亲生父亲,便对母亲心生怨怼。从此母子二人形同路人,江亦不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夫妻恩爱和骨肉亲情。
好在江遗传了父亲之聪颖敦敏,虽无人管束,落拓不羁,却立志改变命运,奋发图强,考上了大学。
且说那日,江和云告别,图书馆已然到了下班时分。
星儿依旧等着云,和云一起结伴回宿舍。路上,星儿问云:
“你和江背着我,说了我什么坏话?”
云一笑,说:
“说你聪明、漂亮,还能说什么?”
星儿冷笑一声,问:
“你就没怂恿江追我?”
云笑着说:
“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星儿脸色一沉,说:
“你不用那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我还不至于嫁不出去。”
云说:
“江是大才子,他聪明,你伶俐,你俩才是绝配。”
星儿说:
“是不是绝配,不用你告诉我。
你不就是担心我在你身边会引起月儿怀疑。从明天开始,我不去图书馆就是了。”
自次日起,星儿果真从图书馆消失。
且说,云上大学后,云养父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月儿母亲见此情形,对月儿说道:
“你得告诉云,我看他爸好像有点老年痴呆症,再这样一个人生活,肯定不行。”
月儿听母亲如是一说,心里也替云着急,便给云写了封信。
云收到信,请假回到小城。
回来之后,见养父记忆力明显衰退,走路愈来愈吃力,云赶紧到三叔家,亦即亲父亲家商量,如何安置养父。云之三叔听了,对云说:
“那还商量什么?你赶紧把你爸接到我这来。在我这,有你嫂子伺候,你离家也近,星期天就能坐车回家,照顾起来也方便。”
云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到小城,云和养父,以及月儿、月儿母亲商量了一下。
云估计,自己大学毕业后,无论分到什么单位,总能分到房子,便想将肖老太太留下的房子卖掉。
云之养父认为,卖掉房子,给云娶媳妇便够用了,是个好主意;
月儿母亲认为,即便月儿和云结婚,俩人也不能生活在肖家大院,同意云卖房子。
月儿则认为,卖不卖房子,应该由云之养父和云自己定。云和云之养父征求自己意见,是对自己的尊重,自己却不能越俎代庖,替人家做主。
即便卖了房子,那笔钱也应该放在云之养父那里,作老人家的养老金。
不久,云和养父卖掉了房子。
一切收拾停当,云告别了生活二十二年之肖家大院。
云离开肖家大院时,对那个残破之院落并无过多留恋。
肖家大院给云留下了太多痛苦之记忆。
不独如是,未来许多年,甚或一辈子,云都无法摆脱肖家大院那股穷人之偏狭和小家子气。
只是多年之后,云经历了许多,才逐渐意识到:
那些生你或养你之最穷困的地方,才是你魂牵梦绕的精神故乡,或者说,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的根。
在肖家大院,拟或说,在那些未被文明过度污染之穷地方,
才能看到人类最本真之面目,
才能孕育出人类最朴实之情感,
才能保留着那些所谓古道衷肠和人类最不该丢弃之质朴品格。
离开肖家大院后,云和养父一起去了云之三叔、三婶,亦即亲生父母家。
云之三叔、三婶住在省城郊区一个小镇。
W革期间,云之三叔和三婶作为离职干部,从省城下放这里。这小镇:
前有水库,后有青山。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稻谷丰登之万亩良田。水美鱼肥,物产丰盈,是个美轮美奂之世外桃源。
云之三叔和三婶从省银行下放之后,已然在这个世外桃源里生活了七年。
夏秋之际,小葱、黄瓜、油豆角、苞米、香瓜、大西瓜。
每隔一段时间,七元钱勒条狗,吃了狗肉,再卖狗皮,还能赚三元钱。五分钱一斤买回牛骨架,烀了牛骨头,吃了拆骨肉,把牛骨头晒干,还能卖一毛钱一斤。
入冬之际,找个小水泡,撬开冰盖,捞回来几麻袋鱼,冻到大缸里,能吃一个冬天。
云之三叔、三婶本就散淡,与世无争。
云之三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了个挂名之供销社主任。
云之三婶呆在家里,看两遍《西厢记》,随莺莺和张生高兴几日。读几遍《红楼梦》,伴黛玉和晴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