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换下一拨,接着宰。
这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乔四爷好面子,不想在江湖上留下崩子之骂名。
可买卖就是这么回事。
譬如黄老大,
就算你讲信用,不崩他。
给他发香油,将槽罐车灌冒漾,也耽误不了他崩你那百分之十的质保金。
你要是不事先下手,以次充好,该抽头就抽头,等着黄老大规规矩矩给你付款,你才能挣到钱,那你就指望到黄瓜架上去了。
就算黄老大不想崩你,他逛窑子、砸金花、抽大烟,把钱祸害光了,你找谁要?
乔四爷知道黄老大颠憨,装犊子。可乔四爷并不怪罪黄老大。
在乔四爷看来,人这一辈子,谁他妈不装犊子?
小时候,你不装犊子,整天跟你爹妈犟嘴,你爹妈不把你屁股打两半才见鬼了;
上了学不装犊子,整天说老师人字写反了,山字写倒了,哪个老师能稀罕你?
长大以后处个对象,你不装犊子,整天说人家姑娘脸上长斑了,腰上长肉了,哪个姑娘不说你是个栽楞?
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在老板面前不装犊子,整天说老板制度有缺欠,管理不到位,哪个老板要是能把你留在身边,那得多大涵养?能不能保住饭碗都两说着。
可问题的关键是,你黄老大跟谁装不行,偏偏跟我乔四爷装犊子。
我乔四爷是谁?装犊子我是你祖宗。
在江湖上行走了十几年,除了我崩别人,还没见有谁敢崩我。
更可恶的是,崩我乔四爷的还是个土球子。
虽说我乔四爷是个大善人,见不得血腥,
可留着你这么个土球子,江湖之人怎么看我?
日后还做不做买卖?
还有没有点规矩?
那日,乔四爷看见那个哈尔滨崩子,半天没说话。
直到《三十六计》看完了一页,方才合上书本,慢条斯理走到那崩子面前,笑眯眯问:
“让土球子给咬了吧?”
那哈尔滨崩子看见乔四爷之弥勒笑脸便吓得浑身乱颤,哆哆嗦嗦,说:
“是。”
乔四爷说:
“你不是说,那黄老大是个牵马坠蹬(江湖行话,意为辅佐主子)的人吗?看走眼了吧?是不是在眼皮子底下把狼给养肥了?”
那哈尔滨之崩子磕磕巴巴,说:
“是。”
乔四爷问:
“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想让我出面帮你说和说和?”
那崩子嗫嚅说:
“是。”
乔四爷一笑,说:
“如果我出面,江湖上会怎么说?
说乔四爷让土球子给崩了?
说乔四爷端不住架,自己出去要小钱了?
你说,我出面合适不合适?”
那崩子见乔四爷皮笑肉不笑之模样,便知道大事不妙,“扑通”一下跪将下去,一边捣蒜般磕头,一边说:
“四爷饶命。”
乔四爷见那崩子跪将下来,
“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背对着门说道:
“来个人,
把他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