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儿怎么洗都觉得不干净,就觉得一个纯洁之女儿身被雨这个混蛋给玷污了。尤其那一身酒气,怎么洗都洗不掉。
梅儿一边哭,一边洗,一边照镜子。
见镜子里冰清玉洁、美轮美奂的少女之躯,梅儿愈加哭得伤心。心里骂道:
这么美的身子,给谁不行?为什么偏让雨这个畜牲占便宜?
其实,梅儿并未失身。
但是。那个年月。一个姑娘,让一个男人,尤其是让自己讨厌之男人亵渎,那是奇耻大辱,几乎和失身没区别。
梅儿似乎觉得自己是被亲生父母出卖了。
可问题是,出卖自己之理由和目的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或许梅儿母亲尚有一点私心,希望梅儿有个好女婿,以便有朝一日母凭子贵,一辈子做贵妇人。
而梅儿之父亲却只是单纯地为了梅儿能幸福。
梅儿之父亲极为淡泊。
那是历经生死之后的淡泊;
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的淡泊;
是他们那一代高级领导所拥有的、高尚的、无欲无求之淡泊。
雨之父亲和梅儿之父亲交情颇深。
这种交情,是老一代高级领导和新一代高级领导之间的心心相映和惺惺相惜。
如是,每逢休息日,但凡有空闲,雨之父亲便愿意和梅儿父亲坐在一起喝几杯小酒。
雨之父亲是川农出身。前奔喽、后勺子、皮肤黧黑、横宽、没脖子。
退伍之后,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拎着一杆老套筒沿着江边打鸟。
打下一只麻雀,用麻绳一穿,拎在手上。穿满一串,扛着老套筒,哼着四川小调打道回府。
每逢和梅儿父亲喝酒,雨之父亲便让雨之母亲炸一盘麻雀。酒及耳酣,雨之父亲便会端起酒杯“滋”地一声喝将下去,操着浓重之巴渝口音对梅儿父亲说:
“说啥子?咱哥俩能活下来,那是万幸。”
梅儿之父亲是山东大汉,长挂脸、浓眉、大眼睛、清瘦、行伍出身、嘴怒、少言。
听雨之父亲如是说,梅儿父亲举起酒杯,对雨之父亲示意一下,干将下去。随后,操山东口音,说:
“掫是。”
雨之父亲两杯酒下肚,甚是兴奋,总要啰嗦几句:
“张青山和刘子善,这两个龟儿子,怎么能对得起咱们那些死去的兄弟?”
彼时,梅儿父亲已然从打江山之人变成了坐江山之人。
但他却坚定的认为,自己打下的江山属于人民。
他从来没把自己视为既得利益者,而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不骄不躁,艰苦奋斗之作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晚节。
听雨之父亲如是讲,梅儿父亲点头说:
“掫是。”
虽然梅儿父亲少言寡语,却丝毫不影响雨之父亲对梅儿父亲之理解、友谊、以及谈兴。
雨之父亲甚或认为,身为高级干部,就应该像梅儿父亲那样,嘴怒,少言。
如是,雨之父亲继续说:
“娃儿是咱们的后代和接班人。梅儿是你的独生女,你老倌再忙,也要把梅儿的婚事安排妥当。”
梅儿父亲听雨之父亲如是一说,心中十分清楚,雨家是想和自己家攀亲。
梅儿父亲暗自思量,凭雨父亲之老红军身世,雨家的孩子,如果不是被惯得不成体统,就一定是当干部的材料。
梅儿父亲坚定地认为,为梅儿一生幸福着想,梅儿未来之对象,或者说梅家之女婿,必须是党员干部。
想罢,梅儿父亲对雨之父亲说:
“恁儿子不错,有培养价值。”
且说那日,梅儿母亲参加完梅儿之订婚仪式,便觉得那仪式似曾相识,和当年自己改嫁之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在肖家江边之花墙小院,只不过是在梅儿家现在住的这座花墙小院。
那个曾经之肖家五姨太,那个如花似玉之孀居小女子,和已然单身,与山东老家父母包办之农村媳妇离了婚之地委书记走到了一起。
订婚仪式上,也是老臣新贵齐聚。
只不过,彼时之老臣,雨之父亲还只是花甲出头。
彼时之新贵,梅儿父亲还是个风华正茂之壮年汉子。
那年,梅儿母亲年方二十五,比如今之梅儿大四岁。
如同梅儿不喜欢雨一样,彼时,梅儿母亲亦不喜欢那个地委书记,那个从山东过来,土得直掉渣之农村人。
彼时之梅儿母亲如同今日之梅儿一样,虽然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却身不由己,不得不嫁给他。
梅儿母亲认为,这就是命。
身为肖老太爷曾经之小妾,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