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过后,梅儿母亲心里依旧犹豫了一番。
云幼年之时,梅儿母亲的确喜欢过他。
彼时,云出身于少有之富户,被教养得文文静静。
待到梅家入住市委大院,梅儿母亲再度见到云,让云给梅儿补课之时,云是学校里红极一时之优秀学生。而且,着制服、梳分头、一副才子风范。
及至梅儿长成了大姑娘,眼看着到了该处对象之年龄,梅儿母亲便多了一桩心事。
那天,和梅儿通过电话之后,听梅儿之口气,如今之云似乎更加出众,梅儿母亲便猜测,梅儿八成喜欢云。
可问题是,云长在那么个大杂院,出身在那么个家庭,还有那么个继母,否则,做梅家女婿之备选,未必不能考虑。
转念又想,局业余文工团正四处招人,云又是梅家之老邻居,中学时代还给梅儿补过课,倘若借此机会考察一下云,若云果真出众,不妨将他招入国企。
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云提拔起来未必是什么难事,到那时,再考虑是否让云做梅家女婿也不迟。
想至此,梅儿母亲唤来了纺织局业余文工团团长,让他设法尽快找到云。
云面试那日,梅儿之母亲,如今之纺织局长作主考官。
云见梅儿母亲端坐于主考席上,不觉一愣。
几年未见,梅儿母亲不仅依旧是贵妇人气质,还多了一副官相,令云不觉望而生畏。
那日,云着制服,梳分头。经二年专业训练,又有诗书滋养,云全然没有社会青年之愚钝相,亦没有文艺青年之脂粉味。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儒雅和俊逸,令梅儿母亲眼前一亮。
彼时,云并不知道梅儿和她母亲所做的一切,但看见梅儿母亲作主考官,猜亦能猜到,一定是梅儿在暗中帮助自己。
见此情形,云心头一热。
只因考场人多,不便说话,云便给梅儿母亲深鞠一躬,开始演唱。
是日,云演唱的是获奖作品《北京颂歌》。
甫一张口,天籁之音在耳畔回荡,在场之人不由得鼓起了掌声。
歌声始停,梅儿母亲露出了笑容,问身边之文工团长:
“你看怎么样?”
那团长赶紧说:
“领导慧眼,咱们就缺这样的人才。”
梅儿母亲说:
“那你就抓紧时间办手续。”
那文工团团长说:
“这次招工是办顶替。顶替哪个退休职工,得领导定。还得麻烦领导给劳动局长写封信,这样才能破格录用。”
梅儿母亲说:
“这些事我办,你抓紧时间就是。”
无多久。云成了全民国企工人。
云到针织厂上班后,梅儿母亲只要来针织厂视察,时不时让云陪同,亦时不时对云说:
“梅儿这孩子,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一个人。所以,你一定要上进,千万别辜负了梅儿。”
云听了,连忙道谢,说:
“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和梅儿的希望。”
梅儿母亲又嘱咐云:
“你很有才能,好好干,以后肯定有机会。”
有局长关照,云便被分配到了美术设计室,成了技工。
只因云文墨功夫不俗,书得一手好字,厂内宣传自不待言,局机关遇有大型宣传,亦时常找云。
云上班那年。国庆前夕。梅儿兴高采烈从J城给云之单位挂了个长途。
云到厂办接了电话。电话那边,梅儿用银玲般之嗓音说:
“你准备一下,到J城参加国庆游园会。”
彼时,去J城参加国庆游园会殊非易事。需层层选拔,方能入选。
云听梅儿在电话里如是一讲,心中十分清楚,如果不是梅儿争取,自己这般家庭背景,绝不可能获准进京参加国庆游园庆典。如是,云对梅儿甚是感激。说: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得怎么谢你?”
电话那端,梅儿“咯咯”直乐,说:
“谢什么谢?少跟我客气。”
接完电话,云着实准备了一番:
做了一件四个兜之藏蓝斜纹布中山装。买了一条黑色趟绒裤、一双带松紧带之黑布鞋。准备了油豆角、旱黄瓜、秋海棠、123小苹果。
一切准备就绪,云身着新装,扛着两个大旅行袋,进了J城。
彼时,梅儿在总后医院服兵役,身边尽高干子弟。
那些高干子弟和小护士,见云顶着干萝卜缨子一般之黄褐色小分头,满脸汗渍,支着大长脖子,着吊兜中山装,趟绒裤子,提了跑鞋,背着两个大袋子,颇似刘姥姥进大观园,便憋不住乐。
一边啃着云带来之秋海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