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财主和那大公子晓得,逃荒来到关外之山东人,大多会两下拳脚,即便火冒三丈,亦不敢动云之养母一根手指头。
无奈之下,一纸休书,将云之养母休回了娘家,成了那个年代最被人耻笑之弃妇、活人妻。
云之养母被休之后,云之外祖父嫌她丢人,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让人家给休了,是奇耻大辱。
说云之养母爱去哪去哪,家里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山东人忒犟。
这壁厢云之外祖父不收留被人家休了的女儿,那壁厢云之养母一句服软话也不说,夹包走人,愣是要靠一手女红手艺自谋生路。
说来也是缘分。
彼时,恰好云之养父从国民党六十熊退伍,在上营子火车站做了铁路警长,在站内管点事。
是时,云之养母被休之事已然在上营子镇传得沸沸扬扬,又逢这小寡妇找到了云之养父,要在火车站台之门洞子里租个小地方,开个成衣铺。
云之养父见这小寡妇虽则满脸愁云,却不掩丽质,打心眼里同情这苦命人。
给这小寡妇腾出一间偏刹子,如是,云之养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哪成想,云之养母开了成衣铺后无多久,女红手艺便做出了名声,甚或远在县城之大户人家也跑到上营子定做衣裳。云之养母再度成为上营小镇之名人。
一来二去,云之养父见这小寡妇虽是弃妇、活人妻,却品性端正。
云之养母见云养父虽是警察,却敦厚老实。
更可心的是,云之养父还是个丧妻未娶之鳏夫。
二人你来我往,相互照应,生了情愫。
云之外祖父得知云之养母不仅能自食其力,还让铁路警长看上了,喜不自胜,赶紧找媒人提亲。
云之养母得知媒人要替向云之养父提亲,满心欢喜。
只担心自己不能生育,再度遭逢此前之境遇。
便对云之养父将自己做姑娘时如何月信时期受惊吓,嫁人之后如何三年未孕之事和盘托出。
云之养父听了,笑着说:
“这算什么事?改日请个郎中,看看是什么病症。我就不信,好好一个人,怎么还不能生育?”
云之养父说罢,请了上营镇最好之郎中,给云之养母把了脉。
把脉之后,那郎中看了一眼云之养母,又看了一眼云之养父,说:
“受了点风寒,无大碍。”
云之养母见那郎中说得如是轻巧,却不开方剂,觉得其中必有缘故,问:
“先生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您尽管实话实说,也省得我耽误人家一辈子,落下骂名。”
那郎中见云之养母说得恳切,看了一眼云之养父,说:
“休怪我直言。她是当姑娘时做下的病根,又受了窝囊气,冬季在车站那个小偏刹子里还受了些风寒,恐怕宫寒浸淫,此生无法受孕。”
云之养母听了,脸色大变。送走了郎中,嚎啕大哭,对云之养父说:
“我就是个苦命,不能再耽误你一辈子。看来,咱俩是有缘无份,打今天起,你我只作路人。”
云之养父正色说: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不是苦命?咱们两个苦命人何必自己难为自己?
我俩这辈子,只要你恩我爱,有没有孩子算什么?你放心,我一定娶你。”
云之养父和云之养母商量妥当,便赶紧回小城向父亲禀报。
哪想到,云之祖父听后勃然大怒,说:
“云家再不济,也算有头有脸。
云家儿子再差,也不至于沦落到娶一个不能生育的活人妻。
老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身为云家长子,膝下无子,怎么继承祖上家业?”
云之养父听了,一改往日之温和面目,说:
“起初,我娘和我妹子联手欺负我原配妻子,您也随帮唱影。
致使我原配妻子连累带气,罹患不治之症。
我年纪轻轻便丧妻丧子,好端端一家四口,只剩我孤身一人。
想当年,但凡我有点主见,何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时至今日,我已人到中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心人,您又要从中作梗。
现如今,政府号召婚姻自主,我定然要为自己的下半辈子考虑。无论您说什么,我都要娶这个女人。”
云之祖父听了,
气得浑身乱颤,说:
“你要是敢娶这个女人,
就一辈子别进云家门,
我只当没你这个不孝之子。”
云之养父说:
“这个家就是我的伤心地,
这么多年,
我就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