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废墟中平稳行驶,厚重的防弹车窗隔绝了外界的风声,车厢内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周倩已经苏醒。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她的目光,此刻正越过大山宽厚的脊背,落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让周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信赖。
随即,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转向车厢的另一侧。
角落里,安娜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野猫。
她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此刻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茫然、困惑。
两个不久前还生死相向的女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杀气,没有言语,只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发酵。
“前面......左转。”
安娜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越野车队在她的指引下,驶离了那片危险的工业废墟,穿过残破的城市街道。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变异生物被撕碎的残骸,风干的内脏挂在残垣断壁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如同儿童的涂鸦,狰狞而丑陋。
安娜的表情愈发凝重。
“就是那里。”
她指向不远处一栋被简易工事加固过的七层居民楼。
然而,当越野车雪亮的车灯扫过楼体的瞬间,车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入口处由废弃汽车和铁丝网构筑的防御工事,被粗暴地砸得稀烂。
地上血迹斑斑,几具穿着破烂衣物的尸体倒在工事旁,暗红的血液还在向外蔓延,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恶战。
车还没停稳,安娜就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什么人!”
楼内传来紧张的喝问,几支简陋的土制步枪从窗口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来的安娜。
“是我!安娜!”
她嘶声喊道。
看到是安娜,楼内的幸存者们先是爆发出狂喜,但那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秒,便被更浓重的悲伤所笼罩。
一名断了左臂、满脸血污的流浪者冲了出来,他看到安娜身后那几辆充满压迫感的改造越野车,以及车旁站着的周倩等人时,明显一愣。
但随即被更紧迫的事情占据了全部心神。
“安娜姐!你可算回来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
“我们被袭击了!是‘斧头帮’那群杂碎!”
“人被打跑了,但是......”
“但是丫丫......丫丫她......”
男人的话语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一把推开挡路的男人,像疯了一样,冲进那栋居民楼。
林渊平静地跟在后面,大山和铁磁等人则警惕地护卫在两侧,无形的气场让那些幸存者连大气都不敢喘。
楼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安娜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她径直冲向一间用破旧衣物和木板隔出来的“病房”。
一张由几块木板拼凑的简陋床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了无生气地躺着。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干裂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手臂上缠着已经渗出暗红色血水的布条,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痛苦的呻吟。
床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流浪者,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毛巾给她擦拭滚烫的额头,满脸都是无助和绝望。
安娜所有强硬的伪装,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想起了那个下午,刚捡到这个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时,丫丫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干,递给了她。
那是她在这操蛋的末世里,感受到的第一丝,也是唯一一丝温暖。
“丫丫......”
安娜颤抖地伸出手,却连触碰女孩滚烫的身体都不敢,声音里带着哭腔。
跟进来的瘦猴,看着这一幕,这个在血腥战场上都不曾畏惧的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药了......安娜,一点抗生素都没有了......”
“她的伤口感染了,烧得太厉害了,再这样下去......”
那个老流浪者绝望地摇着头,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安娜猛地回头,那双眸子死死锁定了全场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身影。
她几步走到林渊面前。
在瘦猴、大山、铁磁,以及所有流浪者幸存者震惊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