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吒...”
“这只老鼠,叫地涌夫人,又号半截观音,原本是灵山佛祖脚下的一只老鼠,因为听了佛法,生出灵智,逐渐远离畜生道。金蝉子见她有心,布施她些许米粒,并早日熄灯,将灯油留给她,这孽畜便记住了金蝉子。”
“三百年前,她食用了佛祖灯盏里的香花宝烛,我与父王奉命捉拿,金蝉子站出来,向佛祖求情。灵山之人,将他曾布施老鼠精一事拿出,污蔑他与老鼠精有私,请求佛祖严惩金蝉子。”
“佛祖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2】,养鱼与喂鹿,都是爱护生灵,故而金蝉子无过,反是向善。”
“金蝉子却反驳佛祖,说:‘不是’。”
“他轻慢了佛法,因此被贬下界,转生十世,方成今日之唐僧。佛祖放过了这孽畜,我与父王也不再追究,她大难不死,拜我与父王为父为兄,故而有今日之祸。”
说完,哪吒看向敖颜与贞英,“听明白了吗?”
贞英点头,“这个姐姐因为父王和小哥哥宽恕了她,所以认父王做父亲,认小哥哥做哥哥。”
敖颜却听得有些糊涂了,“什么不是?金蝉子反驳佛祖‘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向善?那岂非落实他人指控,承认自己和她有私?”
“不是。”一道弱弱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但见一妙龄女子走到了法阵边缘,对敖颜道:
“不是。”
敖颜好奇歪头,“不是什么?你们两个怎么都爱说不是,不会真是夙世的姻缘,他有心包庇你吧?佛子金蝉子,难道也会动凡心?”
她想了想,觉得未必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金蝉子,法相堂堂,眼前女子,眉若远山,目如秋波,在凡间,人们一般将这样登对的人,称为‘天成佳偶’。
敖颜打趣道:“一个是佛子金蝉子,一个号半截观音,说起来,也是很登对的。”
“不是这样的。”地涌夫人道,“他是真的佛子,而我只是幻化的观音,他已经追寻到无色无我之境,而我还漂浮在苦海之中。我和他,没有私情。”
哪吒想了想,明白了地涌夫人所指,“你认错了?”
“是的。”地涌夫人道。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其实我号半截观音,还有另外一桩含义。”
“观音有三十三法相,其中提篮观音以凡女马郎妇为之,观音以美貌,吸引男子,谁能背出佛经,她便嫁之。”
“凡人马郎背出佛经,观音应诺,又在新婚之时,露出骷髅像。”
“观音意在提点众生,美貌不过皮囊,红粉佳人,也是一具骷髅,女色不值得沉湎,劝众生及早从淫///欲回首。”
“我模仿观音化形,皮囊艳丽,留在灵山,未尝不是对灵山众人的考验,似一面镜子,谁对佛法之心不诚,着相于皮囊,往前一站,便一览无遗。”
地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日灵山众人围攻金蝉子的场景,“他们看到金蝉子布施给我米粒,于是着相皮囊,指责越重,他们对佛法的心越不诚。”
她双手掩面,“我是灵山众人的镜子,金蝉子何尝不是我的镜子,我知道欲海无边,可是...我只是一只寻常的老鼠精,我悟不了那么高深的佛法.....”
“我不应该阻拦他修行,可是我太想见他一面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一时夫妻后,等着我的是万劫不复的刑罚,我也认了。”
三百年前,金蝉子站起来,一人独面灵山众人,灵山众人被他辩败,纷纷转过头去。
佛祖望着自己这得意的二弟子,眼露欣喜,于是出声,想终结此事。
可是金蝉子却对佛祖说:“不是。”
地涌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俊朗身形,怔怔听着他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言论。
金蝉子面对佛祖,眼神如炬,他大声问佛祖,“众生既然平等,佛祖的香烛,她又为何吃不得?她有什么错,需要人来宽恕?”
一时灵山哗然。
“金蝉子,你大胆,怎么敢将佛祖与这孽畜相提并论?”
“金蝉子,你亵渎佛祖!”
“金蝉子!”
仪表堂堂,只是红粉骷髅,她不懂,只一头堕入欲海。谩骂声中,金蝉子的模样消失在眼前,地涌伸手想要挽留,却怎么也抓不住。
美丽女子变回原形,金鼻老鼠通体发白,“我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所以修炼出这么好看的皮囊,世上寻常男子,没有不爱这皮囊的。可是他不是寻常人,他是金蝉子。”
相由心生,她总觉得,金蝉子既然愿意救她,就肯定对她有一丝情谊,不管是什么,哪怕只是一丝怜悯。
地涌夫人不知道金蝉子追寻的是什么,可是现在她明白,金蝉子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