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
不不!”梅林摇头,“对方是养济院的一名老仆,当年,他曾在街上碰见过内人,但没有泄密,前不久,他找上我,说他命不久矣,儿女也已离开叙州府,再无牵挂与忌惮,希望我能像当年救下内人一样,救下那三个可怜的孩子。”

    “他还把这些年来搜集到的证据交给了我。”

    “什么样的证据?可是账本?”谭林霜急切问。

    梅林没有回答,而是放下茶盏,起身朝里间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拿着一个像是账本的册子出来了。

    册子很厚,串联的线像是反复拆过又系过,纸张也泛着黄,还有虫蛀的痕迹。

    谭林霜小心接过,轻轻翻看,眼睛慢慢瞪大,发出了难以自禁的兴奋光芒。

    “这便是谭墨竹他们略卖人口的有力证据!”

    “你真想去衙门告发谭墨竹他们?”梅林蹙眉问。

    “是!”谭林霜毫不犹豫地点头。

    “根据我《大明律》规定,略卖人口者最高可处绞刑,同谋者流放三千里,属于重罪,连家人也会一并受罚。”梅林提醒道。

    谭林霜目光如炬,“我自然知晓,届时,我会向朝廷捐出部分田宅,以保其他家人不受牵连。”

    “况且,我要告发谭墨竹的不只这一项罪过。”

    “他们还干了什么?”梅林略显惊讶地问道。

    谭林霜深吸了一口气,将谭墨竹残害孕妇的事告诉了他,“我猜,他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明煙。”

    “混账!”梅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

    “阿桃,什么时辰了?”

    赵明煙猛然惊醒,一转身,旁边依旧没人,只好叫醒睡在偏房的阿桃。

    “回少奶奶,快到五更天了。”阿桃很快回应。

    五更天了?

    赵明煙娥眉微蹙,“你家少爷还没回来吗?”

    “我这便去瞧瞧。”

    阿桃迅速起榻,披上外衣后,先是去了一趟谭林霜的书房,发现里面没人,又朝后门找去。

    她也觉得古怪,“都这个时辰了,为何少爷仍未归来?”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越想越担心,步子迈得更大……

    “晨钟还有多久敲响?”

    “大概还要一炷香左右。”

    此时的谭林霜,已乔装成了一名酒肆的伙计,与同样装扮的日夜一道,正扶着一架安置着五口大酒缸的板车等候在酒肆后门,只待晨钟一响,开禁通行,便推着这五口藏着梅林他们的酒缸离开这里。

    酒肆老板也等在一旁,一边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焦急地踱步。

    跟梅林聊完后,谭林霜觉得此地不能作为长久藏身处,以防他们前脚一走,谭墨竹的人后脚就找来,当即决定,宵禁一结束,便换个藏身处。

    咚——

    五更三点,晨钟敲响,酒肆老板马急忙推开后院大门,并假意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啊,别把酒缸碰坏啰!”

    “是!”谭林霜也假模假式地躬身颔首,然后与日夜一道,推着板车上了路。

    五人窝在酒缸里,大气不敢喘,随着板车的摇晃,七上八下。

    华灯坊的早市已开,小商小贩陆续出街,一派忙碌,没人留意谭林霜他们。

    晨雾迷蒙,他们行得很慢。

    阿夜有些饿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对板车另一边的阿日说:“我那房子不大,现下要挤这么多人,房间可能不够,只能两三人一个房间。”

    经过一番思虑后,谭林霜决定让梅林他们暂时藏身在阿夜那里。

    阿夜的居所离谭府很近,是谭林霜私底下购置的院落,周围住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不敢随意闯入。

    而阿夜平日里以某位权贵养在府外的瘦马自居,更会让人对她的居所止步。

    既是金丝雀,笼子自然不会大。

    阿日点头,“我与林叔挤一挤。”

    “林叔要照顾梅先生,你跟我挤一挤吧,我的床够大。”阿夜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日一个趔趄,赶忙扶稳板车。

    但板车还是因他的动静晃动了一下,令酒缸里的五人更加忐忑。

    “你想摔坏酒缸吗?好好看路,要是酒缸磕着碰着,回去后要挨鞭子的。”阿夜板着脸,说的就像真的似的。

    阿日哑口无言。

    偷瞄着他明显泛红的侧脸,阿夜得意勾唇,继续调戏他:“老板的鞭子专往屁股打…阿筒!”

    听到这个名字,另外二人同时止步,就见阿筒正穿过浓雾,向几人迎面走来。

    阿夜担心道:“这人向来眼毒,会不会认出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