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赵明煙莞尔说道:“我叫赵明煙,我夫家姓谭。”

    “姓谭?”妇人猛地一颤,好似被蛇咬了一口一般,背脊又凉又麻。

    “是…是哪个谭?”她哆嗦着嘴皮问。

    赵明煙疑惑地眨了眨眼,“竹林商行那个谭。”

    妇人瞳孔一缩,转身就向车门冲去。

    阿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下。

    小烛忙问:“夫人,你这是咋了?”

    妇人像是力气被抽干,弓起的身体往下一塌,跪趴在地上浑身战栗。

    “夫人,我们谭家…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吗?”赵明煙蹙着眉试探问。

    妇人没有回答,继续颤抖着。

    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凝固,其余三人只是目目相觑,对于妇人的反应全都是一头雾水。

    “你…你是谭少奶奶?”

    过了半晌,妇人才再度开口,缓缓转过了头。

    “是的。”

    赵明煙颔首,顺势将她扶来靠箱壁坐下,非常诚恳地说:“竹林商行涉及的生意很广,分行也遍布叙州府,行事作风肯定良莠不齐,倘若你或者你们家吃过商行的亏,你不妨直言,回去后,我会告诉我夫君,让他帮你讨回公道。”

    “与商行无关。”妇人摇摇头。

    她仔细端详着赵明煙,在脑中回想着坊间对她,以及谭林霜的传言,似乎是母夜叉嫁给了病秧子,众人对他俩的婚事并不看好,断定她用不了两年便会守寡。

    可现下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至少赵明煙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信赖的亲和感。

    “你…跟你夫君的小叔关系如何?”妇人迟疑问道。

    “小叔?”赵明煙愣了一下,才摇头说:“不算亲近,我夫君与他也不亲。”

    她其实说得委婉,那对叔侄哪里是不亲,分明对彼此心怀芥蒂,只是她不清楚缘由。

    “那你…了解他吗?”妇人又问。

    赵明煙坦言:“不了解。”

    别说谭墨竹,便是对枕边人谭林霜,她也不敢说了解有多深。

    还有那位当家主母,更是如远岫浮岚,看不真切。

    整个谭家,就如同他们南宅那片竹林,以为看到头了,不想还有好几重,层层叠叠,迷人眼。

    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妇人紧绷的神情有了些许缓解。

    不过她不再开口,因为不知该怎么道来。

    就算赵明煙夫妻二人跟谭墨竹不亲,可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把自己的遭遇讲出来,只会徒乱人意。

    思虑片刻,她欠身对赵明煙说:“多谢谭少奶奶相救,劳烦你送我一程。”

    “去哪里?”赵明煙凝眉问。

    “去……”妇人犹豫了一下,“去贞节堂吧。”

    “那你可就去对了地方!”小烛不由拔高了音量。

    妇人不解,小烛又想开口,就见赵明煙向自己递来一个眼神,她赶紧闭嘴。

    赵明煙问妇人:“那里可有你相熟之人?”

    妇人点头,“我堂姐‘望门守寡’,得官府表彰,准其入堂。”

    “可是…徐巧玉?”赵明煙问。

    贞节堂的“望门寡”只有两个人,一个徐巧玉,一个陈幺妹。

    尽管官府鼓励妇人争当节妇,可愿意“望门守寡”的并不多,就像庄大娘说的,都没嫁人呢,就摊上“寡妇”之名,跟没开过荤就遁入空门有何区别?

    “你认识我堂姐?”妇人讶然。

    “嗯,不仅认识,还很熟。”

    赵明煙随即把织房的事告诉了她,然后提醒道:“贞节堂乃官府所辖,你小住个几日尚可,但不宜长期安身。”

    妇人抿住了唇,眉头紧锁。

    赵明煙又道:“你不想回家,似乎又与我夫君的小叔有些恩怨,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吗?”

    妇人的身体又是一抖,如坠冰窟,面色骤变煞白。

    赵明煙转头对小烛和阿筠吩咐:“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二人会意,迅速下了马车,又关好车门。

    赵明煙握住妇人的手,轻声说道:“我曾听巧玉姐提到过你,你是叫巧莲吧?是她二叔的女儿?”

    “嗯。”

    妇人逐渐放下了戒心,“我一直以为我堂姐年纪轻轻就被送入贞节堂聊此余生,会过得很惨,谁曾想,最惨的那个人竟是我。”

    “我…嫁了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我以为我最恨的人是谭墨竹,可现下想来,我一切的悲哀,都源于我夫君,源于我们这桩婚事!”

    赵明煙仍是不解,可又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巧莲,你夫君和我夫君的小叔,究竟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