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欢
红罗帐,阿筠走到谭林霜跟前,垂首小声道:“少爷,我看床柱有些松动,需要我找人来加固一下吗?”

    闻言,小烛偷瞄向了脸色阴沉的赵明煙,暗自想:小姐和姑爷昨晚在床上打架了吗?

    谭林霜摇头,“不必。”

    接下来的日子,他与赵明煙多半不会再摇床。

    当晚,二人便背对背睡去,比在床下时的关系更加冷然。

    小烛百思不解,“小姐,你和姑爷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赵明煙气呼呼地说。

    小烛心想:分明是有什么。

    “今日去贞节堂吧。”赵明煙骤然说道。

    时隔多日再踏上去往贞节堂的那条路,赵明煙透过窗户发现,田间的油菜花正在怒放。

    碧绿的水,金黄色的油菜花,欢叫的群鸟,一切都充满朝气,比春季时还要生机勃勃。

    只除那一排排刺目的贞节牌坊。

    但好在,原先伫立着邹五娘那块牌坊的地面仍旧空着,不再有新的牌坊建立。

    “明煙妹子!”

    在马车即将抵达贞节堂的时候,赵明煙老远就听见庄大娘的兴奋呼喊,她抬眸一看,庄大娘子正带着众节妇从大门迎出,笑着向她挥手走来。

    顿时,赵明煙豁然开朗。

    谁说久不相见会疏远?

    “庄姐姐!”

    她急匆匆下了马车,就被庄大娘他们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明煙妹子,家中可还好?”

    “你娘家的事,我们听说了,你家那群宗亲可真不要脸,吃绝户的嘴脸昭然若揭!”

    “好在官司赢了,阿弥陀佛……”

    “关佛祖什么事?是我们明煙妹子好人有好报。”

    “对对!说不准啊,邹五娘的在天之灵也在保佑着她。”

    众人七嘴八舌,像一群欢乐的鸟,彻底挥散赵明煙心头的阴霾。

    “只可惜,我们帮不上忙。”庄大娘自责道。

    “你们有心就行。”赵明煙莞尔。

    看着庄大娘诚心诚意的表情,赵明煙彻底释然。

    这世间的颜色,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人心亦然。

    “这个忙帮不上,那个忙帮上就行。”胡秀莲笑着冲众人挤了挤眼睛。

    不等赵明煙发问,她和小烛就被大家伙儿簇拥着来到正堂,一幅幅绘着各式花灯的画便映入眼帘。

    “这是?”她一头雾水。

    庄大娘笑着解释:“据闻秋季一到,各地灯匠便要陆续上京,为向宫里献灯提前做准备,我听说你们家的铺子曾在多年前向宫里屡次献灯,虽说近些年未果,但也许到你这里,又能成功呢!”

    “对呀对呀!所以我们这段时日画了不少花灯图,想着等你来来,让你瞅瞅,集思广益嘛。”孙二娘点头接话。

    赵明煙眸光微闪,再看向这些画时,感深肺腑。

    “嗐!全是瞎画,我们也不懂花灯,只是觉着,这织锦跟花灯都要好看,要五颜六色,要花式繁多,就把织锦的心得用上,画出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灯来。”胡秀莲赧笑道。

    “画得很好!”赵明煙由衷说道。

    庄大娘接着又道:“织锦靠织机,花式都是定好的,什么图案、什么颜色,能变换的花样不多,不像制作花灯,只要想得到便能做出来,全凭一双巧手。”

    “那下次我带些制灯的工具来,教你们制灯。”赵明煙吸了吸鼻子,展颜说道。

    打开心结后,赵明煙隔三差五就来贞节堂,教节妇们制作花灯。

    期间,她对众人说:“眼下,要向宫里献灯,愈发困难了。”

    “是厉害的灯匠越来越多的缘故吗?”庄大娘好奇问。

    赵明煙点头,“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从前朝到当下,花灯的种类频频推陈出新,单靠好看已没法受到皇家的青睐,还得靠独树一帜。”

    “独树一帜?如何才能独树一帜?”庄大娘又问。

    “唔……”

    赵明煙歪头想了想,“拿前朝的花灯来说吧,花灯的造型更加多变,出现了方灯、圆灯、鱼灯、兔子灯等等,手艺也更加繁复,诸如前朝诗人范成大描述的滚灯,除了经过破竹、劈篾、编扎等复杂工艺外,还要让内部灯火保持不灭,外部又呈竹编球体,灯动火不灭。”

    “到了我朝,花灯技艺更上一层楼,还出现了靠器械转动的花灯,比走马灯还要神奇。”

    “靠器械转动?”庄大娘讶然,无法想象。

    胡秀莲抬头接话:“器械花灯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永年镇住着一位很厉害的器械匠,他做的水碓可役水而舂,不靠人力。”

    “还有水磨,比驴好使。”孙二娘补充道。

    “这些不都是农耕之用,可用于制花灯吗?”赵明煙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