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如此吗?
赵明煙隐隐感觉,谭府暗流涌动,不管是谭林霜,还是范文澜,甚至是接触最少的谭墨竹,都各藏秘密。
现在,又多了个谭墨香。
想必往后的日子,仆从们不会再无聊了。
“祖母晨安。”
早膳时,赵明煙发现,范文澜的气色比昨天好些,双眉也不再紧蹙,眼神里透着一种若释重负之感,想必,谭墨香惹出的麻烦,或暂已解决,或彻底摆平了。
因着一家之主心情变好,饭桌上的气氛也随之融洽,赵明煙一口气吃了三碗饭,膳毕,便扶着腰去遛弯消食了。
今日散步,她没去花园,而是在后院随意走动,发现仆从们果然在交头接耳,脸上表情各异,就像一幅幅生动有趣的画。
赵明煙不禁在心里勾勒出了一盏盏走马灯的造型图。
“小姐,那位三娘在贞节堂住得好端端地,为何想不通要做生意?”小烛忽然问道。
赵明煙收回视线,反问她:“你觉得住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算好?”
小烛想都没想,便道:“不愁吃喝,也不用伺候人,有啥不好?”
赵明煙笑了笑,“坐牢也不愁吃喝,不伺候人,那你愿意坐牢吗?”
“那不一样。”
小烛摆摆手,“牢里的饮食哪能跟贞节堂比,而且还要干重活。”
“贞节堂里的吃住肯定比牢里好,也不用干重活,但仅此而已。”赵明煙却道。
她想到了养济院,以及那两个加起来才当小烛一个的杏子和梅子。
这两个地方同为官府管辖,但很显然,花费的银子定然不多,贞节堂可能要好一些,可实际上跟坐牢又有何异?
小烛似乎明白了赵明煙的意思,“自己做生意就能离开贞节堂吗?”
赵明煙直言:“这个世道,无权无势的女子,要想获得自由身,唯有拿钱去换,如果那位姑母能把生意做大,大到可以脱离谭家的掌控,便能离开贞节堂去外地另立门户。”
“只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她差了一个。”
“因为她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小烛接话。
赵明煙惋惜点头,“庶女,生母又不在人世,加上娘家与官府的关系匪浅,她注定难以成事。”
“不过回来了,便能峰回路转。”
说话间,赵明煙已带着小烛来到南宅开在后院的那扇大门外面。
“为什么回来就能峰回路转?”小烛不太明白。
赵明煙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不过只开了一条缝,开门的仆妇见是赵明煙,原本不善的神情稍微和颜悦色了一些。
“少奶奶有何事?”
赵明煙泰然自若地说:“我上回在里面的仆院削了些竹条放着做花灯用,现下,想进去拿一些到北院。”
“这……”
那名仆妇明显迟疑,“仆院现已有人住了,不知少奶奶您说的那些竹条还在不在……”
赵明煙懂了,没有为难对方,转身离去。
一返回北院,她就一改先前的不紧不慢,小跑着来到谭林霜的书房,让他去南宅帮自己将那些竹条拿回来。
“非得拿吗?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竹子,再劈一些不就成了?”谭林霜单手支着下巴抬眸望向她。
赵明煙双手撑住书案,眼神狡黠,“难道你不想趁此机会与你那位小姑叙叙旧?”
谭林霜笑了。
两炷香过后,谭林霜抱着一个食盒,在先前那名仆妇的带领下,来到了南宅后花园,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小姑谭墨香。
他着实不记得这位姑母的长相,乍一见到,竟有些陌生。
谭墨香同样对他这位仅有的侄儿视同路人。
二人互相打量着,皆沉默不语。
等到那名仆妇离去,谭林霜才放下食盒,对谭墨香说道:“姑母,这是侄儿的新婚妻子赵…明煙让我给姑母带过来打发无聊的零嘴儿。”
“有心了。”谭墨香颔了颔首。
她的声音很沙哑,衬得她略显老态,但那张脸分明看起来仍是花信年华的样子。
据闻这位小姑的生母是祖父几个妻妾里面长得最好看的,虽出身最低,只是一名织女,但因出众的容貌一直深受祖父宠爱,故而诞下的子女最多,两子一女,可惜最后只剩这一个女儿,她自己也红颜早逝。
所以谭墨香长得也很标志,典型的瓜子脸,樱桃小口蚂蚱眼,弱不禁风我见犹怜,若不开口说话,再换个年轻些的妆发,会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
“娘,趁着阿香容颜还在,不如给她再找个夫家嫁过去。”
主院内,谭墨竹唤离了仆从,一关上母亲的房门,便小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