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嘴上敷衍:“不提便不提了,左右她还要坐丧三年,即便在妹妹后面出嫁,也不碍事。”

    听他如是说道,谢夫人笑逐颜开,入睡时都与王景年十指相扣。

    王景年颇有些心虚的侧过身。

    就听谢夫人半梦半醒间呢喃着明日的好事:“等漱儿真封了亭公主,就与京中其他女儿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

    翌日一早,日晷上的铜针才落向寅时,荷芳院便开始洒扫庭除,丫鬟们进进出出送热水为主子梳洗,送给王漱的衣冠首饰在院外列成长龙。

    给四小姐上妆就用了足足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却没等到皇上的召见。

    谢夫人惴惴不安等了一晌午,王漱的妆都有些晕了。

    无数金银珠宝送入皇宫,与王家有故交的内侍迟迟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直到王景年下朝回来,裹着一身阴郁,直奔荷芳院。

    谢夫人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说:“宫里至今没下旨封赏漱儿。”

    “封赏?”王景年眼底森寒,转头望向王漱。

    王漱惊得跌了手中正在簪的金步摇。

    满腹质问的话说不出口,王景年忽然觉得格外疲惫,只是低低道了一句:“不会有封赏了。”

    “这是何意?什么叫不会有了?老爷,你说话啊!”

    谢夫人追出去,一直追到书房外。

    门在她面前轰然阖上,王景年反手甩了门,坐在桌前,疲惫不堪地按了按眉心。

    *

    由四皇子高见珣提出的六策施行一个月后,又一封邸报送抵宣室殿,其中俱陈庾、谢两家的府兵身陷匈奴腹地、音讯全无的消息。

    消息传到宫外,提出此策的兰陵郡王、准郡王妃被推上风口浪尖。

    几个曾看好高见珣的公卿纷纷与之划清界限,纨绔子弟不愿与之并辔同行,寒门学子更是敬而远之,即便到了素日相熟的烟花柳巷,也被拒之门外。

    王漱躲在内宅,一连几日连二门都不迈出,尚且听不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只是当崔氏来小聚时,谢绾当面将她数落了几句,王漱这才知道,经此一事,连舅舅家都与她离了心。

    卧雪庐这边,宛若世外桃源。

    时近五月,地气渐渐暖和起来,池中红鲤欢脱地摆尾遨游,王濯放下才看完的一卷书,雪时带了消息进来。

    “姑娘,边军……败了。”

    雪时身份低微,探听到的消息不多,心中记挂着远在战场的李缜,喉头酸涩。

    回头瞥见她微红的眼眶,王濯招手过去,摘掉她发间落英:“不必担心,败的只是北府兵。这些世族的府兵贪功冒进,占着边军的粮饷,却不肯出力,早就该杀。”

    她如今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就是初四了。

    仿佛刑场上等待宣判的死囚,王濯在日头下坐了许久,数着树影一点点东移,黄昏时分,终于有内侍前来传旨。

    偌大府邸霎时活了起来,这还是好几年都没有的大事。

    太夫人换了诰命夫人的冕服,带着全家男女出迎,谢夫人还揣着早就预备下的银子,要上前打点时,心里犯起嘀咕:“怪了,怎是太后身边的人?”

    从善如流地跪了地,她还在希冀是王漱的封赏到了,却听常侍捏着嗓子念道:

    “奉皇太后制曰,惟丞相王景年长女,族茂冠冕,淑慎恪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是用尔配为七皇子妃,翌日入宫谢恩。”

    王濯跪在谢夫人身后,蓦然捏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