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都在对抗,从没有机会与经验去利用意志。
了解到这点,阿莱茜丝不再勉强呈现自己的视角。【奥托,我需要你的计算协助】。她却没有松手。他需要的不是被她说服,而是学习新的范式。她像一个教新学员运球的教练,环抱中,将精妙的力度和角度传递给生疏的新学者。然后他们联手,再度对盘踞在飞船上快速变幻的洪流出击。这次卓有成效,奥托的速度和她的防守压住了洪流的入侵企图,空斑的范围迅速扩展。
他从未经受过这般爆裂的情绪。这就是人类吗?对另一件事的敌意足够盖过一切分析,所有的念头都为一个目的服务,完全不考虑失败的可能,甚至敢于用生命去奉上莽撞的豪赌。但居然奇迹般地起效了,奥托感到阿莱茜丝传递给他的强念使他无暇思考西本的策略,他本以为自己会无所适从,但是现在反而是那曾经极具侵略性的洪流似乎变得黯然失色,似乎突然衰减了力量,在狂怒中他轻而易举地抹去不断攻击巨舰控制系统的洪流触手,像是用火将泥水烧得干净。
就是这样!强大的意志能对抗洪流!阿莱茜丝的声音兴奋而坚定。奥托!西本的毁灭意志才是你们久攻不下的原因!你只有产生比他更强的必胜信念才能击败他!
真的可以吗?他一直以来,最恐惧的莫过于被新生的执念冲毁判断力,也由于此,他一直拒绝接受可能会让他错判,从而走向万劫不复的觉醒。但他已经来不及犹豫了,来自阿莱茜丝的狂怒反而使他更加清醒,计算不再延时,因为他早在红色颗粒入侵之前就洞悉了它们那鬼祟的意图,一掌拍下,颗粒四散成灰。
但很快他们又陷入僵持。西本的意志洪流并非一成不变,它发现了阿莱茜丝和奥托的突破进展,开始加大对他们的注意力度,而且攻击指向直接对准了他们。什么破正义。它轻蔑笑道。我最厌恶你们这些喜好指点的假正经,老腐朽的无能后代都给我闭嘴!漫天的颗粒熔成一条长鞭,自上而下朝他们猛抽而来。剧痛在两人脑中炸开,霎时被洪流冲得相隔甚远。等他们再站定,刚刚好不容易攻下的空斑又被洪流占据。
阿莱茜丝重新找到奥托。在场的其他意识体也目睹了一切,朝他们围来。当阿莱茜丝再次触碰奥托的意识界面时,突然发现触感变了。
他在干什么?奥托没有拒绝阿莱茜丝的介入,她得以“看到”奥托的视角。在她那里能看到有颜色的洪流,地球镇以及飞船都是模糊、无色而静止的。但在奥托这里,她看到几乎与现实一致的地球镇,巨型飞船中舰员的移动,但是被西本意志与远程控制压制得无法工作的飞船控制系统上方却是一片透明,甚至连洪流的力量都没有,只有控制系统完全随机的崩溃;以及——她猛然看到,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地球镇远方伫立的、正在不断吐出火舌的黑色石山。
一个无名的亮点自奥托的浅金色意识核心中点燃,她从未见过。但机器人没有理会那个亮点,视线仍然不断地在石山和控制系统中徘徊。连她伸手去触摸亮点都没有阻止。随着她的深入,她虽然跟不上奥托的海量计算通路,却也朦胧感受到他在思考对策。等她探到亮点,她的视线猛然被这个亮点的力量抛到飞船附近。
暗流涌动的焦急。她明白了为什么奥托的视角一直徘徊在那个新生的石山上。她触摸到石山将曾经的地球镇彻底熔化摧毁的未来,如果飞船再无法起飞,石山的火舌就会将这座庞大之城也吞噬,上面苟活的人也会在绝望中死去,然后是忒亚二号的最后一击,彻底了结这一切。他——他们,无论仍在折跃井中或是飞船上的,倾尽全力走到的现在,也将付诸一炬。
起飞。不能再等了。起飞。亮点的语言被阿莱茜丝解读,她瞪大了双眼。这个光点虽然小,但牢固程度远超她在这个大的金球里探得的任何其他结团,像是有序滑动的疏松线团中唯一沉淀且固定在原地的铁球。但它却被另一层牢固的壳限制在原地,不允许轻易移动或者改变体积。阿莱茜丝触碰到那个壳,恍然发现是紧密得如同钢丝的线——无数自光球外观测到的各类运动着的现象就在这里缩小、卷曲、折叠成线,然后紧紧地扯在上面——那是奥托当前的判断与计算,他正等着那些线在自己的回路中自动折叠成合适的形状,但是现在怎么都折不了,所有的结论都走向失败,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打破西本的僵局。而沉重如铁球的光点随着时间已经越长越大了,紧紧贴着钢丝线表面,又被钢丝线束缚着不让膨胀。
阿莱茜丝蓦然看到白色的紧绷的线壳上有一块薄弱之处,那是刚刚她环抱他所产生的影响,奥托已经将刚刚的经历加入到思考里了。只有它在尝试松解线壳,但力量尚弱,马上被其他钢线覆盖。但这就够了。阿莱茜丝猛然抬手放到那片薄弱区上。
飞船。她看到光点随着她的动作熔化了一层线壳,但只是削薄了一些。游荡在大地上,在石山和飞船之间跳跃的视线突然收缩到飞船之上,再不跳跃。
那些人已经黔驴技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