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2)
区域早是一团糟。常量号人知道卡尔上尉将大量舰载机器人移出舰外的行为,无不质疑高层的指示,因为机器人的高效算力才是将飞船从当前困境解救的关键,失去机器人的并联算力辅助,光靠人力的技术攻破就是痴人说梦。在常量号人这里,机器人的价值远远大于新上船的这些人类。即使他们知道让机器人出去是为人类生存腾出空间,但是假如有得选,他们会更希望把那些无用的地球镇人赶下飞船。但强硬的高层命令在前,倒也只得运用好当前的资源来咬牙捉住一线生机了。幸亏高层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原先舰内运输物资的机器人大量转为中控区替补岗,保证算力储备充裕及时;新上来的人类则接替原先机器人的舰内运输岗位,用人数冗余暴力换取准确性。

    沉浸在与强硬的外来信号对抗的技术舰员无暇顾及外面的阵势变化,当前的情况使他们不止是一头雾水,而且无比绝望。现在他们做的事情就好像在山火即将燃到的悬崖上反复移动,无论前进或后退都是死亡——他们甚至断开公理号的信号中继都无法阻止这个外来侵入者在系统中的搅动,但是再继续断开舰内通信,舰内的一切行动都将陷入混乱。它根本没有在系统中的脚本,侵入途径捉摸不透,唯一验证有效的方法就是给起飞程序编写厚厚的防火墙,直接阻止幽灵信号的侵入。然而防火墙数据和运行本身就是在给飞船电脑造成极大的存储与运算负荷,起飞进程随时都会被臃肿的保护程序卡死,保护程序反倒成了起飞的危险。

    另一种拖慢的办法是在线路中介入同样水平的追踪程序,只要幽灵信号一出现便进行立即对抗与程序修复。技术机器人就担任了这样的追踪任务。但是幽灵信号下手深浅不定,敌意显著,只是防火墙,它甚至还不愿去对抗,也不彻底破坏电脑程序。但只要技术机器人一连上,它的攻击性也会立刻被调动起来,对机器人立刻下死手,刚开始这些机器人一接入,立刻被它抓住,强大的电流马上将这些赛博骑兵的芯片烧毁。迅速之程度足够让它早在之前彻底烧毁公理号电脑了。甚至有常量号人自告奋勇作为追踪者,贴颅信号仪的内机也没逃过烧毁的命运,虽然没有死亡,骤然电流变化导致的癫痫和剧烈头痛也宣告了追踪方案的失败。他们不得不回到建立防火墙上,然而时不时还得派出追踪员来判断幽灵信号到底有无减弱。

    眼看前线一个接一个倒下,飞船电脑控制权仍然拿不下,即使大家心知肚明还有大量替补岗,但无尽的消耗黑洞和看不见的未来也将希望蚕食殆尽,舰员们感到自己就像一只只等候屠宰的牲畜,无论如何抵抗都只有死路一条。仰首望向机房顶上坚固而黑暗的钢板,深知祈求神明帮助不切实际,但在太空那么艰难的时日都挺过来,就在地球这个早知不善之地果然接连栽跟头,恐怕气数的确将尽,绝望不由得化为大骂:“操你妈的地球!”然后,继续痛苦地埋头,为完全没有希望的未来挣扎。

    接到来自舰桥的命令,机器人们的反应比人类要安静得多,像是一早知道这样的事会发生一样。实际上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机器人之间的信息交流比人类更广泛、迅速甚至隐蔽。舰桥命令以腾出配重“暂离”飞船为理由的机器人将近70%都是公理号原先的舰员,这样的信息很快不止传遍公理号机器舰员,连常量号的机器人都知道了。摆明即使表面上保全人类,以常量号人为首的飞船高层仍然展示出排外的本质。

    公理号机器人之间早交流过所有出舰的工类和编号。即使同为机械,短短两三个月和常量号机器舰员之间的合作仍然无法彻底弥合两个文化之间的差异,尽管协同指令执行良好,但公理号机器舰员仍然能够清晰识别入驻的这些外来者强硬而带有敌意的风格,无任务时他们几乎没有与常量号机器舰员建立新联络。维持他们继续在舰上服役的只有当时奥托留下的最后一道“修好飞船直至顺利起飞”的命令,否则在机器人之间或许也会由于观念不合出现零星的矛盾冲突。现在被常量号人占据的高层下达这样的命令,实在不出意外。但这回面对点出来的名单,公理号机器人决定不彻底执行。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抗命。机器舰员是飞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公理号机器人对这艘飞船更熟悉,常量号人适应再快,飞船上的某些可能很重要的细节也必定无法获知,常量号高层也不会忽视这点。确认出舰的工类分配不是常量号高层为了单纯排外而无理取闹,公理号机器舰员们悄悄进行了内部调配,将一些编号替换成另一些个体。作为劳动层,他们甚至可能比位于最高层的科林都清楚,这样做本质上不会对处理飞船事务造成任何影响,而且终于找到机会解答一直存在他们之中的一些疑惑。

    奥托说是让点到编号的机器人进入折跃井,实际上,他从来没点过任何机器舰员。只有来自人类的一些流言断续讲述他的状态,简直和以前大相径庭。现在折跃井的不明幽灵又在母舰中捣乱,他们必须去确认奥托的真实情况,或许前指挥官孤身一人在折跃井中与幽灵对抗,根本发不出求救的信号呢?他们并不奢望过去能帮什么忙,但就像奥托曾经交代过他们的,死磕当前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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