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一直沉默。
“直接杀你吗?”隔许久,斯芬克斯才停止大笑。“我的好伙计,我欣赏你放弃挑战的勇气。这在你们实体人之中可不常见呢。但是,你怕是忘了,你我都处于欧罗拉创造的空间里,即使是我,万能的斯芬克斯,也受制于她所制定的规则,即使我不想提问,我也没有办法离开,直到我们两个有一方胜出为止。”
“现在,实体人,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已无处可逃。”斯芬克斯说。“刚刚你太沉默了。现在的问题,你可没有办法在沉默中作答。”
那个光团突然变化了。从中传出制止的信号。斯芬克斯没有说下去,耐心等待“食物”那弥足珍贵的主动发言。
奥托“经历”了米勒夫人与其他人的对话,也“看到”了德卡德他们的发现。米勒夫人的反应和她对两人的说辞令奥托震惊。他想不到,米勒夫人客观冷静的外表之外,还藏着一副比他更为狠辣的面孔。米勒夫人一改当时共渡难关的态度,直接选择了站边。若换作他,为了让尽可能多的地球人撤离,他必定会将真实信息告诉任何一方,就和海啸预警时一样。
把上不去飞船的人撤离到中原,让更少的人在这一年死去。尽管米勒夫人的保证都是为了她的目的服务的工具,却让奥托感到仍有一丝希望。
提问吧。奥托没有回答。而是通过光团里的粒子活动显现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斯芬克斯一定会读取这个信息。
只要人们不是立刻会死,就一定有希望,无论那个希望是什么。他还不能死,他要看到可能性,在一切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之前。
“非常好。”斯芬克斯起立。它看到了光团里的变化,从刚刚的松散,到现在开始逐渐变得紧密、复杂。它那嗜血的狼性也被“食物”的光芒调动起来。当"食物"竭尽全力挣扎的时候,它的洞察力才能被极大调动。
“第一个问题,访客。”斯芬克斯逼近奥托。
“为什么你要帮助人类?”
面对奥托的沉默,斯芬克斯没有强行接入他的思维。尽管奥托能感受到那个精妙程序,或者欧罗拉,制造的带着血腥气的、温热的触觉幻象,一定在他的感觉处理层面游走。他本不应该在这里感受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斯芬克斯这样做意义何在。或许这个问题答不上来,斯芬克斯就会吞噬他。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一旦思考这个问题,1000年来所有的一切,都从记忆中释放,无数与人类有关的片段清晰闪过,他本以为早就不应继续影响自己的那些话语,那些动作,重新堆积起它们本来就藏在记忆里的另一面,本应成为指导他行动的资料,带来更多却是错愕、迷惘,以及——疼痛。它们连同记忆一起再次冲刷思维。
“这是我的职责。”他挣扎地从那些回忆中凝聚出一丝稳定的纤维,回答道。
斯芬克斯没有继续贴近他。即使斯芬克斯就在他面前,他却看不见那个幻影。
“但是你很痛苦。”斯芬克斯仔细观察光团的变化。金色的浪潮由内向外暗流翻滚着,表面薄薄的一层粒子正在竭力拉取周围的物质填补,但几乎无济于事。如同火山口内汹涌沸腾着的熔岩,将脆弱的表面冷凝石皮冲得千疮百孔。“为什么?”
斯芬克斯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它作为一个程序,怎么会不知道执行任务中的阻碍。
“执行职责并非一帆风顺。”他最终还是选择这样回答。
“有人强迫你必须执行吗?”
曾经这确实是别人给他的责任,但后来并没有任何人强迫他必须保护人类。他明明可以像瓦力和伊芙一样,彻底抛开这个问题不管。而且后来,地球镇上的种种阻挠也千方百计要将他从这个重任中剥离。
“没有。”他知道斯芬克斯能看穿他的历史,决定按当前结果回答。
“你厌恶这个责任吗?”
“厌恶。”奥托没有遮掩。
“明明很厌恶,也没有人强迫你,为什么仍然选择执行?”斯芬克斯仍停滞在原地不动。
奥托沉默了很久。斯芬克斯的问题将他拉至去年秋冬交际与格兰德的数场对话,一路前移,到麦克雷舰长举着植物与他对峙,再到希尔拜·佛斯莱特对全体星舰发送的A113指令。他以为自己曾经的回路不允许他有一分一毫的越界,但现在,他推算不出任何结果。没有任何阻止他思考的回路障碍或是自毁警示,但穿透过去便是一片混沌,仿佛面对一个雾气缭绕的深渊。
正如人看不见自己,他看不见自己不执行职责的后果。然而,其他人的结果无比明晰。
“如果我不负责,人类就会死。”
“他们的存活很重要吗?”
“很重要。”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