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2)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理解拯救,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对人类而言,拯救不仅仅是保持生命。”米勒夫人继续说。“你还记得当时麦克雷舰长和你的争论吧,他所认为的拯救,就不是保持生命,而是有质量地生活。这个时候,你所认定的保持生命,在他看来,反而是一种伤害。”

    红光猛然从地面上重新移动到米勒夫人脸上。

    “地球镇一定会有大量人死亡的。”米勒夫人继续讲,“无论你做电车难题与否,这都将是不会改变的事实,你认同吗?”

    独眼机器人沉默地点头。

    “但是死亡的方式可以是幸福的,可以是痛苦的。”

    “如果你扳动的扳手,会给原本被电车残忍压死的人,变成更为幸福的一种死法,这是否算是一种拯救?”

    他沉默了。

    “对幸存的人而言,目睹其他人幸福死亡,比目睹另一些人残忍死亡,是否也是一种拯救?”

    “或者将双方从无尽的争夺之间双双走向毁灭解救出来,是否还是一种拯救?”

    红光仍然照在米勒夫人脸上,默不作声。

    “生命,在人类看来,并非那么至高无上。人类是反复无常的生物。或许前一天还认为生命神圣而不可侵犯,第二天就会将自己是生命献祭给信仰。”她说,“而且,你无法阻止。”

    奥托默然不动。

    “你能否顺利扳下扳手,取决于你能否理解这些新的定义。”米勒夫人继续靠在椅背上,冷眼观察机器人的反应。“我想你有能力定夺。”

    奥托仍然没有作声。米勒夫人平静地观察独眼机器人。她其实不抱什么期望。她也知道,哪怕是人,都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她的论述,去作出违背良心的举动。更何况是有既定程序规定的机器人。人类身上不堪一击的道德感,在这些可怜的机器身上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本能。她早年在O区见过不少因此烧坏芯片的机器人。眼前这个机器人,似乎因逐梦者计划获得了更多类人属性,但还不知探索者机型是否给了他相应的自由。

    昏暗的房间静谧无声,只有血流通过内耳的营营声响,失去噪音压力的鼓膜也有些发涨。即使这样,米勒夫人甚至没听到奥托产生一点点声响,换其他机器人,高速运转的嗡嗡声早将他们激烈的程序斗争表露无疑。

    “我知道了。”

    长得令人有些不耐烦的犹豫之后,独眼机器人终于回应。

    米勒夫人变换了姿势,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

    “很好。”

    看来奥托的潜力非常大。通过这个机体,他不再受机器人伦理约束了。米勒夫人心想。也难怪欧罗拉选择他。

    这个机器人现在看不出其他打算。只不过,他后面会不会变呢?米勒夫人想。正如她所说,人类是多变的。青年时期满腔正义的人,到了晚年就沦落到利欲熏心,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历代圣人也难逃此劫。奥托虽然是机器人,但他不再受机器人伦理约束,眼下看来,和人类无异。

    “我可以有所请求吗?”她的注意力被陡然拉回。

    “什么?”

    “保证小孩和真正热爱太空的人走。”

    米勒夫人注视着他,眼里陡然闪过透着一丝冰冷的赞许和信任。“我完全赞同和支持你的请求。”

    奥托离开了密室。

    和米勒夫人想得不同,他其实压根就没为这个电车问题伤脑筋。

    在沉默之中,原先死气沉沉的鬼城地球镇,首次出现了人影。突然的程度和海啸的出现一般,一点点计算过程都没有感到。

    飞船离开了,剩下的人留存在超空间基地里。地壳被掀起,超空间基地不复存在,这些留在地球上的人毫无疑问已经被彻底歼灭,连尸骨都消失无踪。

    但是,他竟然“感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还活着。存在的信号,甚至比乘星舰离开的人还要强烈。

    这种与事实强烈相悖的“推论”——他现在开始认为这确实依附于某种逻辑,而不是发疯产生的臆想——每次这个幻象有了新的变化,都令他震撼不已。这种幻象究竟是什么,它产生的基础又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还存在,为什么能知道他们存在,又为何比在星舰上的人的存在还要强烈……显然他绝不能停留在这个表象上,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只有欧罗拉知道为什么。他必须继续前往折跃井。而且首次,他发现前往的理由,不再只是拯救人类。

    经由同步卫星,即使身处地球镇任意位置,机器人们都可以随意交流,不再像以前那样依靠公理号衍生的基站,只能在大区,而且是近飞船范围内进行沟通。它们表面上正分散各处,不辞辛劳地为人们的灾后重建提供基础支持,实际上,在这个支持了更大范围的AS中,他们惊喜于奥托的回归,又惊愕于他作出的决定。和伊芙异曲同工的质问把信道挤了个水泄不通,但很快,大家也和伊芙一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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