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遗军。

    常量号人的小艇也混杂在开渔的大区人帆船中。他们有的跟从帆船学习海洋,有的则在海面上漂浮练习。其中一个人,个子矮小,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可以长期浸淫海上的苗子。在仍然寒冷的春风中,他在小艇中身着厚夹克,操着越南口音,一遍又一遍地努力让对方听懂自己在讲什么,对航海知识求知若渴。在自己小艇上,也热情洋溢地把刚学到的知识传授给那些舰员。

    大区渔民对这个叫范文泰的越南人印象深刻。这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与其他高大却无法抵抗重力的常量号人相比,他一直努力克服自己的先天缺陷,撑起其他人做不了的活儿。很快,他这艘小艇就摸清了海流的规律,一天里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在海面上,顺着海流在海湾里到处兜转。

    范文泰也用浓重的越南口音表明自己渴望在地上劳作,然而飞船暂时不让他接触陆地。他只能在海上驰骋自由。渔民们邀请他去打渔,然而他拒绝了。

    就在一天深夜,当常量号与大区都沉浸在夜晚宁静中时,一条小艇自常量号舰脚悄悄驶出,一路向南飞驰。小艇上载满了人,但安静得不得了。范文泰此时早已脱掉厚重外套,只身穿白色速干衣,连外骨骼都没有,蹲踞在小艇前方迎着凛冽的海风。

    没有卫星,他只能凭前期训练所得,计算着路线。尘封的资料显示,负质量生产车间在南面56英里处的海岛上。前期他们并没有看到这座海岛,考虑它可能被前面还有的海岛所遮挡。最近在地球镇放松管控之下,才得以喘息,急带一个小队出来探明情况。

    随着离深夜中暗淡发着光的C级飞船越来越远,海面越来越暗。波涛也不再如浅海一般温和,而是动辄汹涌高浪。面对层层包围的黑暗,小艇上所有人都不自觉绷起了身子,呼吸也不自觉加快。难掩惊恐的一双双眼睛盯着船上仅有的几个机器人。寒夜愈发难捱,小艇的轰鸣声与冲击浪的声音不断,却好似永恒地停在了海面中央。没有人知道这段路程究竟有没有尽头。

    以后绝对不能用小艇出行。科林也紧张得不得了,和小艇上的机器人持续核对路线与距离。要不是舰上没有现成的大型悬浮机,飞行器又动静太大,他也不想在黑暗中与未知的巨浪搏击。所幸,这夜天气给了这群新航者难得的仁慈。满天星斗灿烂,天边也是如此。一望过去,似乎没有更大的浪等着他们。而随着航程增加,海浪也逐渐稳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艇上的人都感到自己在刺骨的寒风中有些冻僵了。而一直在船头眺望的矮小东南亚人突然探起身子。他取消了拟装,红色单光学镜仔细研究起天边。旁边几个机器人也突然浮了起来。随后,他稍稍变了一点航向,径直朝略有些许微光的西边继续全速前进。

    又不知过了多久,小艇上的人们忽地亮起一点希望。那个天边的小岛愈发近了。随着他们接近,那一个小岛分裂成岛屿群。科林很仔细地核对目标小岛位置,虽然知道千年后的岛屿群很可能面目全非。他们降下了小艇速度,全速前进的轰鸣声减弱了。伴侣岛屿被一个个辨认、排除,目标小岛终于向远道而来的地球后裔们解开面纱。

    他们泊好小艇,登陆,在海上已经漂泊了三个小时。抬头望去,小岛海滩上堆满了陈年的垃圾,在海水经年累月作用下结成了块。黑暗之中,岛上深处的建筑群若隐若现。而科林一眼就辨认出建筑群中的圆顶建筑。探索小队开始朝小岛深处进发,即使知道千年以来无人问津,他们仍警惕地左顾右盼。古老的基因冲动时常摧毁逻辑,而可畏的是,在未知情况下,基因的判断往往比逻辑更为有效。

    小岛上也郁郁葱葱。没有经过大改造时代的常量号成员并未发觉异样。他们不断说服自己,身穿的宇航服足以抵抗受惊扰而迅速溜走的蛇。地上偶尔还有爬虫,或许是天气仍然寒冷,爬虫们迟钝地躲避陌生过客。瞄准光点紧张地跳动在叶片之间,终于消失在开阔之处。他们怀着敬畏,一齐抬头望向宏伟的建筑群。经过上千年的洗礼,这些建筑依然矗立无损,昭示其中工程的重要程度。

    电磁与核辐射检测均在安全范围内。他们绕过依稀刻有“负质量与空间工程”的巨大标牌,朝千年前慌乱中尚未紧闭的大门走去。整个岛似乎都关闭了能源,连入口处的自动识别也失效了,大门洞开,欢迎探索小队。

    即使出自人手,遗留地面的千年古建筑也与外星环境无异。一个机器人和两个人类留在门外,其他人则缓慢警惕地步入洞开大门。照明所到之处皆尘土飞扬。有些角落甚至和灰尘结成了块。他们穿过这个应该是运输机库的巨大空间,来到建筑深处。在某处照明许久观察后,一个队员伸手谨慎地抹掉那块面板上的灰尘。突然之间,它亮了。

    所有人都不自主地后退。但面板只是发出虚弱的微光,连声音都没有。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上前,正仔细观察它的触板构造,上方某处又骤然发射出一束蓝光,把他从头到脚都扫描了一遍。

    识别不成功怎么办,哪儿会有激光发射,将我们干掉,或者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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