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船上。”格兰德低声说道。他盯着全息屏,混乱与白热的激光时不时闪过。交火区域局限在常量号数个地点,其中一个是他们本想入侵的飞船机房。无人敢接近飞船引擎。但如果对方敢这么对峙,说明飞船核泄漏的可能性比较小。
他望向窗外,穿着外骨骼的瘦高人群不情愿地被搀扶进临近的医院。地球镇人请求他们摘下身上携带的设备及脱下外骨骼,许多仅受轻伤的人断然拒绝。但从海面上抢救而得的重伤昏迷船员则无法左右许多。地球镇人通过他们身上的吊牌读出他们的信息。但在无法接入常量电脑情况下,推测他们的身份并不容易。地球镇派专人持着这些信息询问受轻伤的常量号船员。他们有的茫然摇头,有的直说不认识,剩下一些则在优渥的条件下有些动摇,但只有数个说出部分人的身份。
当看到飞船出来的人均身穿外骨骼时,格兰德就意识到此船人并非如前两个月所想的那样简单。飞船上产生交火更是如此。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飞船上的交火全由机器人所为,让他坚定了飞船由机器掌权的判断。
虽然他们早有判断常量号由机器掌权,但降落后头一小时的静默让他们过于大意了。即使携带干扰源,常量号机器人对己方行动的掌握能力及控制速度都远超他们的预想。
敌方全是机器人,己方全是人类肉身,加上侵入行动已经失败,敌方机器人显然对人类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再度交战恐怕伤亡惨重。重伤员的部分信息到了他手里,格兰德稍稍浏览了他们的身份。随后对南岸接应的指挥官下达了命令。
“撤退。”他说。“全部撤出。尽量带走伤员。”
“收到,完毕。”传话机内传来南岸指挥官的声音。
老迪今晚又不在家。阿莱茜丝看了看表,眼睛亮了。她穿好衣服,把轮椅推到监控室里,那里今天没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覆尘的悬浮板,将它抓到怀里,如同捡到宝贝般抚摸着它。她早就对奥托的悬浮板垂涎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拿来用。不知为何,她现在胆子大了很多,经常趁格兰德不留意自己推着轮椅出去,回来被格兰德责备也不再上心。或许是时候到了。她在学校学过相关知识,此时正见证这些变化一个一个相继出现在自己身上。与其他感到难为情,甚至为了掩饰羞愧而大加嘲讽的同学相比,她欣然接受了这些变化。无非在生活中增加了几个步骤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大肆宣扬的。她如此想道。
她仿佛做贼般把悬浮板带回自己房间,擦干净,充电后,她忍不住就在房间里试了起来。阿莱茜丝以手代脚,控制浮板更为方便,自己的身体在上面立着也足够稳当。然后她穿上衣服,义无反顾地驾着浮板出了门。
自由!阿莱茜丝狂喜地吸着冰冷的空气,在田野上飞驰。以前那些阻碍她轮椅前进的杂草、土坡、杂物此时通通碾在脚下,悬浮板运作得和最顺的丝绸一般,轮椅在最平坦的路上滚动都远不及浮板平稳的百分之一。但她没有沉溺于新到手的交通工具,一路目标明确地朝那片海芦苇飘去。芦苇过后就是那片承载所有幼时回忆的海滩。那里向来没有什么人,但是视野开阔,她一定能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前一天她再次感到了超远距信息传输的活动,两小时前她看到了密集的流星雨和暗夜中的明亮火球,流星雨仿佛围绕它向地面倾撒。尔后她看到明亮火光中的飞船降下,照亮了硕大的公理号,然后落在公理号后方海水中。
海滩呈现在她眼前,她驾着悬浮板飞驰下海滩,甚至来到海面上方。北风猛烈地刮着,沙滩上沙土飞扬,她啐了一口沙子,戴上帽子。这时她才看到完整的、那艘新来的飞船。
那个飞船里面还有些许光亮,外面的火已经熄灭得差不多了。灯光仍然照明飞船上的“常量号”字样。和老迪他们说的是一艘船。阿莱茜丝睁大了眼睛。原来,自己听到的有船要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些让她头疼心悸的大功率超远距信息并不是单纯的每隔半月规律向外播报,这是他们在交流。
但是,偷听到监控室中的对话却让阿莱茜丝周身一颤。她看到海上漂浮着许多光点。那些人一定正在用南滩进出。她静静地借由悬浮板悬在海水上空,周围静谧不已,连海水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前面无声的陌生船体映在眼中。
她看着看着,莫名对这艘新船着迷起来。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不知不觉驱动悬浮滑板,朝远方的巨鲸行进。先是在沙滩上飞驰,来到沙滩尽头,她也没有停下。底下海浪的丝丝凉风被悬浮板卷起,掠过她脸庞,带着水汽和盐分的冰冷气息。
她绕过登舰平台及海浪上的人影,黑夜与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几十米开外的海上安静移动黑点。阿莱茜丝绕到船的后面,夜间的海浪正猛烈击打在船体上,冰冷的海水触及高温船体,溅起巨大的水雾。阿莱茜丝惊诧于陌生而千疮百孔的飞船,看到舱壁上嵌着的巨大卫星碎片。她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这艘飞船一定遭遇到了不幸。船尾的火光已经消散,滚滚浓烟仍在升起,带着难闻的气息。她捂住鼻子心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