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地把头埋进枕头里,用怒气死命抵挡泪水的涌出。我太傻了。他就那个直楞脑袋,我怎么当时就没有说清楚话,还以为奥托能明白我在说什么。结果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太迟钝了。果然不是当舰长的料。对不起了,奥兄。他发直地瞪着前方的黑暗。你真的选错人了。

    稍稍平静下来后,他才有勇气重新拿起平板。果不其然,老师发了一大串信息。都是他那边能有的猜测,与他想的差不多。最后的几条是过了很长时间发的。德卡德先生以为他没有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早点休息而已。但在汉这里看来,德卡德先生的解释都是苍白干涩的说教,与自己所经历的证据相比都不值一提。

    O区人都是些科学家,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在各个领域上突破。他们凭什么会对机器人如此憎恶,本身作为科技领跑者,为什么要拒绝科技产物,这不是显然的矛盾吗?

    想想德卡德先生平时的从容作风,然后再看看他们的科技快报,他们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意识到。来自O区的恐怖传说蒙蔽了他判断是非的能力。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也是不信邪,执意在所谓的禁令下前往公理号上捣鼓,那段时间他不仅比同龄人学到更多的飞船知识——即使现在看来不过是些小聪明——而且他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传说中的恶魔最后竟然成为了他的良师益友。

    现在O区也是如此。

    不信一次邪是巧合,不信这么多次邪只能说明自己有超脱普通人的判断能力。

    反观大区人,自小开始就给他灌输公理号可怕无聊的概念,以只会种田为荣。因为上船,他还挨了不止一顿揍与说教。虽然后来他的表现成为了他的靠山,但他们还以规章制度为由,在学习的路上百般阻挠他,甚至抹杀他的良师益友,理由笨拙可笑。

    在这种环境中他还能摇摇晃晃站得起来,也是一个奇迹。

    这地方没法待了。汉从未如此憎恨自己所在的家园过。

    老师的话不失时机地重新萦绕进脑海中。

    “天才不应当被世俗规矩所禁锢。”

    我不是当舰长的料,但至少在钻研上我可能确实是个天才。

    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他认为已经羞于启齿的那段痴迷于玩“恶鬼食人”的童年回忆又涌了出来。为寻求刺激而产生的肾上腺素猛然排入血液中,混合新生但不稳定的雄性激素,让他的血液突然沸腾了一瞬。

    除了阿莱茜丝,汉觉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发现他在和O区人纠葛。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农民父母,他们也不会在这方面管儿子太多;镇长没有找他麻烦;只要他不接近公理号,那些人也不会理他。

    他在自己的床上摊开身子,眼睛直直盯着平板上的“沃尔特·德卡德”绿标,手指尖轻刮着平板边缘。他想不出什么理由德卡德先生,或者其他O区人要害他。如果他们真的能突破大区的这些慢得不行的规矩,让他重新踏上以前学习的高速公路,那么这个条件确实诱惑到他了。

    他想到阿莱茜丝对他说过的那些。那个寒冷的下午。他当时还比较认同阿莱茜丝的说法。但现在他的倔劲儿上来了。

    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去了O区还想回来吗?回来这个动不动就对自己下禁令、挨拳脚、提心吊胆学习的地方?

    奥托已经走了。

    船要没了。

    父母怎么办?

    迟早都要独立的。早别人两年怎么了。

    只要向父母说明,自己只是去别的地方进修去了,那地方安全,有人照顾他,只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回来。对了,还要告诉父母,千万别找其他人去寻找他的动向。如果找了,那么对他没有好处。

    如何证明这是自己说的呢?用自己的笔迹留言,说有事就找拉什问,再不济找N2。然后和哥们和N2碰面,确保他们知道的确是自己要去进修。这能把父母蒙在鼓里好一段时间,等到他能在O区安顿下来。然后如果这个惊动了大区人,他敢保证,他们没那么容易把他弄回来。

    该留我的时候不好好对待我,等到我已经失望了,看看你们哭爹喊娘的扭曲嘴脸。汉在黑暗里嗤了一声,拉起一边嘴角。他把平板放下,打定主意,心满意得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