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茜丝紧紧地抱着奥托。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奥托可以感到女孩在自己怀里颤抖着。女孩知道一股水雾已经蒙在了自己脸紧贴的机器人的金属胸膛上。她知道两道热流已经从自己的脸上滚了下来,一滴滴地滴在金属上、沙滩上、自己的襟前上。但是她只是闭紧了眼睛,使劲咬紧嘴唇,带着水声的不连贯的呼吸也被她使劲地压住。她的身躯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奥托什么都没说,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阿莱茜丝感到背上被两道沉重而坚硬的力度包住了。她颤抖得更厉害了。金属特有的冰凉从她脸颊上、身上、背上逐渐地渗透开来,冷却着她。而同时她的火烫也给金属加了点温。一声抽噎这才从早已抵挡不住的声带中溢出来。
许久过后,阿莱茜丝不再剧烈地颤抖了。虽然还时不时地抽了一下鼻子,但已经平稳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依旧潮湿而水光泛滥的眼睛。面前金属的灰暗色调立刻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阿莱茜丝依然紧紧抱着人形机器人,后者也抱着她,沉默地等待着。
阿莱茜丝把头偏了一些,耳朵贴在了金属胸膛上。她听到在金属表皮底下,一阵柔和而细微的嗡嗡声正透着金属传出来。女孩听着机器人运转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机器人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手臂,有种似乎在弹着弦的轻微崩崩响声透过金属外壳传了出来。
女孩眨了眨眼睛,感觉干得差不多了。她松开了手臂。与此同时,机器人也放开了她。阿莱茜丝转了过来面朝夕阳,依然靠在人形机器人身上。她现在不再看着海湾了,而是低垂着头玩弄着沙子。
“你有朋友吗?”她感到自己靠着的金属身躯传来一阵随着声音的振动。
“我想……没有。”女孩抬起眼睛看了看天空,又低下了头。“他们从来不和我玩。我只能看着他们玩。他们说和我玩太麻烦。”她有些硬邦邦地吐出这些语句。“就是嫌我没有腿嘛。”
“我不记得房子倒塌了。虽然人人都说我的腿是被压断的。”女孩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切东西会割到手指,那是很痛的。如果压断了两条腿,那肯定非常痛。唉,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怕痛。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痛过。”
“我认识一些断手断脚的人。他们都说,断手的伤好了后,那个地方还会时不时地痛。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有时不时的痛。”阿莱茜丝的视线回到了沙滩上。她朝海湾一边望去,巨大的公理号像一座气势磅礴的雕像一样立在远方,无论何时望去都令人感觉震撼不已,但与现在的美景格格不入。“也许爸爸说的是对的。是上帝让我不疼。”
女孩的目光突然定在远方的沙滩上。奥托留意到了女孩的目光,他把焦点对准了那两个移动的小点,然后放大……当他看明白那两个小点是什么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把视线转回了落日。
“那是瓦力和伊芙吗?”阿莱茜丝的目光依然定在那两个越来越接近他们的两个小点上。
“嗯。”奥托简短地答道。“瓦力运输车在那边。”他指了一下海滩的另一边。
女孩愣了一下。她以为奥托会说点什么别的,比如评论一下这两位什么的。然而机器人只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再无他语。
“奥托?”阿莱茜丝试探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讨厌瓦力吗?”
“你问过我很多次了。”奥托回答,“我一点都不恨他。”
阿莱茜丝敏锐地感到旁边的机器人有点不对劲。但是她又不觉得奥托在骗她。她鼓起勇气,看着旁边盯着海浪的机器人,发问了。“怎么了?”
人形机器人转头看着那两个已经显现出轮廓的情侣,过了好久,他把视线转回到海浪上。
“没什么。”奥托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温和地再次开口了。“阿莱茜丝,他们也看到我们了。”
其实奥托来到地面上后,几乎就没有碰到过瓦力和伊芙。他们去的地方和奥托每天的任务八竿子都打不着。镇长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相信奥托,怕他故意去找瓦力和伊芙的麻烦。没想到奥托似乎把这事给忘了,每天除了干分配给他的农务活等就是没日没夜地在监控室里工作。甚至连飞船上的事情都很少提。如果不是镇长听到阿莱茜丝说奥托给她讲船上的往事,他都几乎要把这机器人与星舰的联系给忽略了。
同样伊芙和瓦力也没有主动来找他,无论是面碰面还是仅仅在AS(Axiounicatiowork Syste交谈,都没有。瓦力每天被伊芙带到不同的远方,现在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回来海湾了。BNL公司留下的瓦力运输车遍地都有,他们有时候赶不回来了,就在远处的另一个瓦力运输车里留宿。
那天伊芙从公理号出来之后,她一路都拉着脸。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只是抱着瓦力飞速地飞回了家。拉开车门后,她把瓦力放到地上,就默默浮到运输车门口。从背后看去,她那雪白光洁的流线型机体就静静地停在那里,远方是已经被海水浸没的土地。她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