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及时伸手扒住了船尾的那条细细的木板,把自己从海水中拔了出来。汉坐在船头看着奥托的狼狈样一直在咧着嘴,笑声都埋在喉管里没发射出来。而当奥托想让自己在船舱中站起来的时候,一个波浪让他立刻打了个趔趄。
“这……太晃了。”奥托发现把两只手都固定在两边船沿的时候才不会摔倒。但这也意味着他被钉死在船上动不了了。即使这样,从未体验过的那种周围全在摇摆的感觉也让他的处理器几乎应接不暇。
“亏你还开船的呢。”汉边解开一段绳索边不忘狠狠奚落奥托一下。“你抬个脚,帆布都叫你踩住了。”
站都站不稳,还指望他抬脚?
但奥托依然在尽力给汉腾地方。他降低了重心,快速地把另一只手收回到同一边船沿后,他将两条腿蹬在另一边的船沿上稳定自己。终于他在船里坐了下来。他想着看着不动的船帆或许能减轻震动感,但是不知为什么,好像还是总有东西在晃,而且每次晃的高度、方向和频率都不一样。从未有过的不适感立刻冲击了他的处理器。
他转头看着汉,男孩似乎毫不在意这毫无规则的晃动。汉扯着一端绳子,原先皱巴巴躺在船舱中的帆布一角立刻随着绳索的牵扯向上升起。当他看见刚刚升起的一角正慢慢改变着弧度时,他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毫无留意的风上。
似乎与海的退潮相呼应似的,风一改入夜时候的方向,此时正连续不断又干又冷地从地上阴阴地吹来。汉逐渐升起了整个帆,在风的作用下帆布发出了一点哔哔剥剥的声音,然后终于被完全鼓起来了。奇怪的是,此时船似乎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奥托看着这帆鼓动的方向,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坐到船的另一边。假如是那样的话,那他恐怕会被这帆鼓起来的瞬间打到水里。
汉固定好帆布后走到了船尾。奥托不露声色地看着汉的行动。而汉毫不例外也注意到了人形机器人的鱼眼镜头。
“你别太紧张了。”汉坐在船尾一侧,一手牵着帆上的绳一手扳着刚刚装上去的舵,看着在倾斜的船板中如同石块般一动不动的机器人说。“掉不下去的。”
人形机器人没有立刻答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晃得我有点难受。”
“哎哟,晕船啦?”汉的嘴都要咧掉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船舵晕船了,真是奇闻哟。”
晕船?奥托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人类的晕动症。但他没有与人类一样的半规管,更不会恶心。可是毫无定点的周围却显然让他的处理器慌了神。他本习惯先判断下一步的走向再行动,可是现在连判断都无法做到,他少有地感到了那种什么结论都没有的茫然与随之伴生的厌恶。而表现就是消极地把自己钉在船上抵制任何活动。
从晕动症定义讲,他不算晕船。但是表现和晕船简直如出一辙,除了没有人类有的恶心。
“这不对。”奥托眼中的红光渐渐消失了,“让我缓会。”他抬起一只手朝汉示意。
汉看着把手放到额头上仰着的奥托,本来很想笑,但他不知为何笑不出来。虽然一个机器人晕船听起来十分荒谬,但是当他真正看到的时候,不知为何,他还是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认为这样的结果是合情合理的。
“放松,掉不下去的。”汉重复了一遍。他朝天边望了一下,然后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小帆船转了一个角度。接着汉往回扳了一点,小帆船以新的方向向大海深处驶去。
汉再次看了几乎横躺在帆船中央的奥托一眼,后者鱼眼镜头一片黑暗,似乎在默默地抵制什么东西。汉看着这个平时行事自如的机器人,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怜悯。
“你要感受波浪是怎么摇摆的,方向如何,找它的规律。”汉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正在一字不落地陈述着当年自己父亲在自己第一次上帆船时给自己讲的话。记忆猛地翻了上来,由于挫败而积聚的液滴的冰冷触感似乎再一次点在了他的面颊上。
“把脚步放轻,好像你在甲板上跳舞一样。波浪上来的时候往下压,下去的时候好像要起跳,走路的时候看准了要去的地方盯着那里走,但是不要盯得太清楚,眼神要涣散一点,随时留意周围的变化。”
人形机器人依然保持着动作没有回答。汉见状默默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奥托到底听懂了没有。汉收起了笑容,开始全身心贯注在风与手上的力上。
小船已经在风的鼓动下朝大海深处越滑越远。刚刚的夜空仿佛在黑暗中陷没了一会儿,星空和月光仿佛都静滞了。但是紧接着它们全都突然活了起来。天上的星星开始继续它们缓缓的转动,月光似乎越来越暗淡,但天色不再滞黑,而是缓缓地从黑中冒出一丝丝的蓝色。蓝色逐渐扩散得越来越多,把黑色完全挤出天空后,东方的海面上开始冒出一丝火红。
在不断的摇摆中,奥托渐渐感到这摇摆似乎有些规